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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尖已剝胭脂筆，四破猶包翡翠茸。

　　何似此花榮豔足，四時長放淺深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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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興許是春天的腳步近了，晴朗不說，陽光亦比往日充足許多。

　　經過漫長的宵禁，京城在迎來第一縷曙光之後，京中的男女老少便猶如脫韁野馬，湧上大街。

　　一時間，原本沉寂得可怕的京城，又再次喧鬧起來。

　　趕集的趕集，開市的開市，采買的采買，會客的會客。

　　雖距新年還有半月之多，卻已有人早早在置辦起了年貨，街市上的攤位亦布滿了紅綢、燈籠、鞭炮、對聯等等等等，另人目不暇接，京中儼然已充斥在喜慶的年味氛圍中了。

　　禦河沿岸，一條青磚小道蜿蜒地鋪設開來，道上人來人往，戚衛明與秦良玉便身在其中，只不過他們二人是逆著人群，正往外城而去。

　　秦良玉一路上又蹦又唱的，十分歡樂，像足一隻無憂無慮的黃雀。她時而撿起小道邊的一塊鵝卵石，朝著河面擊打過去，小石頭竟像蜻蜓般在河面上點水滑行。時而又去采摘兩朵怒放的梅花，裝飾在額邊，回頭朝著她夫君咯咯直笑。

　　二人到了外城，步伐停在一家名為‘通寶’的莊宅牙行前面，朝裡面打量了一番。

　　“二位，可是來購置居所的?”

　　迎面而來的是一個精瘦的中年人，他一手拿著算盤，一手捏著臉龐上的大黑痣，應就是這家莊宅牙行的掌櫃了。

　　戚衛明點了點頭，那掌櫃便奉起雙手，示意進店詳談。

　　進了店，掌櫃便拿來一本房冊，上面塗寫的便是這附近要轉售的房屋了。

　　戚衛明和秦良玉便找了個僻靜的位置，慢慢物色起來。

　　“夫君，這個這個，這個好！小套院！”

　　秦良玉看得仔細，翻了翻便相中心儀的居所，扯著她夫君的胳膊一陣歡呼。

　　掌櫃聽到呼聲，便靠上前來，朝著秦良玉亮出了大拇指，拍起了馬屁:“夫人的眼光真真是極好的，這套小套院坐北朝南，陽光充足，亦是新築之府，主人因有事離京，不得已才忍痛割愛的！”

　　秦良玉被這麽一誇，自然得意起來，她一邊搖著戚衛明的胳膊，一邊用滿懷期待的目光盯著那套小套院，心中已然認定這就是屬於她與她夫君二人愛的小巢。

　　“這小套院，多少銀子?”

　　戚衛明抬起頭，朝掌櫃問了一句。

　　掌櫃一聽客官問起了價格，便捧起手中的算盤，有模有樣地算了起來。

　　“客官，您若是誠心要，兩百兩紋銀，值當咯！”

　　戚衛明聞言，皺起了眉角，顯出了為難的模樣。亦不為別的，只因他的小木箱裡，只能一百兩紋銀……

　　他第一次深刻感覺到了缺銀子，堵得慌的感覺，是什麽滋味了。

　　秦良玉看著她夫君突然拉下了臉面，心中亦猜到了大概，便靠到她夫君耳邊囈語道:“夫君，咱們有多少紋銀?”

　　“一百兩……”

　　“看你娘子的吧！”

　　秦良玉話畢便轉向掌櫃，亦拉下了臉面，說道:“掌櫃的，這小套院一共才三個廂房，亦無涼亭小池，高牆小築，竟要價如此昂貴?”

　　戚衛明不可思議地看著秦良玉，驚奇地發現他娘子又一處優點！不由得偷偷暗笑想道:“有此娘子，夫複何求呀！”

　　掌櫃聽了秦良玉之言，尷尬地笑了笑道:“哈哈，看來這位娘子是位內行人了！那便明人不說暗話，您出個價，若是合適，便敲定交易，如何?”

　　“呃……一百兩紋銀，可妥?”

　　秦良玉剛還了價錢，掌櫃便翻了臉色，將二人趕了出來，嘴中還不停地罵罵咧咧。

　　“哼，不賣就不賣！得意什麽！姑奶奶還不稀的要！夫君，走，我們到別家瞧去！”

　　秦良玉一副氣鼓鼓的樣子，惹來了戚衛明一陣笑意。並不為的，就是覺得他娘子氣嘟嘟的模樣簡直太可愛了。

　　“哼，夫君，你還笑！”秦良玉自然氣不打一處來，一腳踩了過去，疼得戚衛明邊蹲下來揉著腳指頭邊撕心裂肺地嚎叫。

　　就在這時，一位雙鬢花白的老嬤嬤走了過來，朝他們問道:“這位公子、這位娘子，想必是來置辦居所，卻在牙行碰了壁吧?”

　　秦良玉打量了一下這老嬤嬤，詫異地回道:“這位嬤嬤，是如何知曉的?”

　　那嬤嬤咧開嘴角，微微一笑:“這位娘子方才激烈之言，不巧被老身聽得罷了。”

　　秦良玉這才注意到方才失了儀態，羞愧難當，趕緊解釋了起來:“您有所不知，這牙行太黑心了，小套院要賣兩百兩紋銀呢！”

　　“咯咯……牙行自然是無利不起早的。對了，老身剛好有一宅子，想托給有心之人，見你二人情意綿綿，正合適！”

　　那嬤嬤笑了笑， www.uukanshu.net 道出了來意。

　　兩邊一拍即合，那嬤嬤便領著二人朝她的宅子而去。

　　“這……這……嬤嬤，這是四合院呀！我們只有一百兩紋銀……”

　　戚衛明不可思議地盯著眼前的宅府，竟是一座由青磚黑瓦築成的四合院，一些紅漆木雕雖已腐蝕掉漆，亦不是區區一百兩紋銀，就能置購得下來的。

　　那嬤嬤笑了笑，搖了搖手道:“這四合院，老身獨自居住了三十年，有了感情。如今琢磨著是時候該回老家了卻余生了，兩位若是能善待這宅子，一百兩又何妨呢?”

　　戚衛明心中微微一驚，驚的不是一百兩，驚的是這個嬤嬤竟孤守這大院三十年！

　　看著這嬤嬤應是五十余歲，三十年前亦是大好的青春年華，因何緣故孤守大宅，是有什麽執念麽?

　　戚衛明自然是想不通的，他呆站在大宅門前的門檻邊，思慮著。

　　秦良玉卻已隨著那嬤嬤踏進大宅門，觀賞起院子來。

　　“夫君，在門口楞什麽呢?快進來呀，這院兒好大，還有涼亭小池呢！”

　　“啊～來了來了。”

　　戚衛明趕緊踏進大宅門，穿過回廊來到了院中，亦十分驚喜。

　　院中有兩條青花磚鋪成的小道，交叉在一起，而交叉處是一處涼亭，涼亭下則是一汪水池，池前種著一顆綠枝招展的月季樹。

　　樹梢上正掛滿了淡紅色的月季花，興許是花開久了些，竟有些凋敝破敗。

　　反觀樹枝上的綠葉，則一反常態，在寒冬下依舊煜煜生輝，綠意盎然，儼然一副綠肥紅瘦的滋味，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