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悟空他......”法昱想了想這如今已過三日,塔內連個消息都沒有。
遠遠的天際,初陽正在升起,映在室內的光頭上,反射著迷離的光暈。
一個人,推開門從側邊臥室走了出來,隻穿著一件便服海青,錚亮頭頂反射的光芒瞬間將堂上之人頭頂的光暈給壓了下去。
法海伸手打斷了話,坐在北邊榻上,瞧著門外的雲層間的天幕:“第四日清晨了......”
“悟空被關的那天,我喝完茶後去了一趟雷峰塔。”
隨即沒有說下去,只是看了看緊張起來的法昱,想到那天豎立於地的擎天禪杖又開口:“我沒有感受到任何氣息,想來是自己直接走了。”
法昱松了口氣,不辭而別想來是為了不被師父發現。倒是這速度,比兩人預料的快多了。想到禪修之上的天賦,又釋懷了。
房子外邊,一個和尚龍行虎步的走過。
是老主持,法海笑了一聲,開口對法昱說:“你去將十遍經文拿來。”
法昱愣了一下:自己不是早交了嗎?又見師父指著門外的老頭,眼睛陡然亮了一下,這是把帶歪下梁的上梁也給擒拿了啊......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又是一日過去。這天一大早,白素就握著手中的珠釵半靠在門邊,想來是起的極早,沒有睡好。實際上,她已經許久沒合眼了。
院子是安靜的,而後慢慢有青色人影靠了上來,沒有半點腳步聲。
小青歎了口氣,看著白素皺起的眉間。想了想,右手伸出,握住白衣姑娘的左手,拉近了胸前,雙手合住那隻手。
露出了一抹笑容:“我總會陪著你的。”
縱然我知道你要尋一份大海撈針的前世情緣,哪怕找到那個男人之後會分走長達幾百年來的情感......哪怕,我知道你這次又要去金山寺找那得道高僧,以身犯險。
“恩......”白素看了看面前的人兒,比起幾百年前性格收斂了很多。
但有一點不曾變過......即使面前是刀山火海,只要她去了,她也會毫不猶豫地跟著。
如此這般的堅定,她又怎麽可能會輕易的辜負。
“小青......你在雷峰塔受了些傷,安心在家中休養。”白素頓了頓,緩聲說道,“我修為與法海都是世間一流,伯仲之間他降不住我的。”
白素還是一個人走了,留下小青一人坐在花樹下。
只是坐著不動,看著面前的書。
自己的修為在得道高僧眼中確實不夠看,可幾百年兩人心意早就相通,爆發出的威力必然遠超尋常。又想到了面前桌上《西遊記》中的那段對話,也是出自她最喜歡的齊天大聖大鬧天宮。
“此去為何?”
“踏碎凌霄!”
“如若一去不回?”
“那便一去不回!”
不再猶豫,也不管腳下望著她的波塞冬懂不懂:“我出門一趟,你在家不要亂跑。”隨即身形化作一團綠影消失不見。
她的心,其實一直沒有變過。
......
金山寺門前一位女子站著,一身白裳,頭髮上插著一根玉質珠釵。容貌精致,氣質雍貴,像是來求佛拜訪的官家姑娘。
女子很美,出入的和尚見了,驚為天人,起了還俗的念頭。
她去過很多的地方,比如山之巔,比如江河之畔。但她入世不多,在外人眼中眉目之間也就多了幾分冷漠,
似落在凡間的謫仙,自然而然帶著傲然。 法海也在打量著她,就剛才在寺中打坐,心中所感踏門而出。
眼前的女子很美,看不出絲毫胭脂俗粉化妝過的痕跡,就如其本身完美無瑕一般。但也動搖不得他的佛心:“姑娘為何事而來?”
若是單純禮佛,進來就是......可讓他心中恬然盡失,自然是有事了。
“我找許平。”女子簡單開口。
法昱在昨日聽了師父口中雷峰塔的詳情,也就沒去找過白素小青。而許平又對兩人說過幾日就能回來,卻一直沒有消息傳出。
神識入了寺中,也沒有半點所得。怕是出了事。
法海不動聲色地看了門前小僧一眼,說道:“今日封寺,讓那些香客都回去吧。”
擎天禪杖叮當作響,聲音急促。眼前之人是妖,他看出了端倪。修為不弱,甚至可能和他在一個層次之上。
人群很快散了開去,女子不動,只是等著。
“悟空不在寺中。”法海開口回應。
白素身體一僵,她道心所向,許平就在寺內。那想來,眼前禿驢是不打算放人了!
一時間,天地都靜了下來。氣勢步步登天而行,上空一黑,黑雲壓寺而下。
白素凌空站立,筆直柔順的頭髮洋洋灑灑在纖弱的腰肢旁,眼神攜半方天地睥睨而下。
此時,鬥轉星移,白日星現。
她修為幾何?是為世間大妖!
還在湖面上的人毛骨悚然地看著說變天就變天的天氣,暗道自己回的早,不然天如此暗沉,搞不好還會有場大雨襲來。
但是事情並不是如此簡單,無風水波自動的詭異情形讓人心中發寒。更何況黑下來的天上還能看見星辰。
陡然,金山寺金光鋪天蓋地而起,正欲掀起的浪花重新歸於平靜。
此時,佛光婆娑,梵音寥寥。
他修為幾何?是為得道高僧!
天分兩半, 一黑一金,似乎是神仙般的莫測本領。
若是許平在此地,定會驚訝武者之行被自己保護的姑娘竟然如此了得。
有一次,三人打算西湖泛舟,許平以功夫不夠推脫,小青驕傲地指著身邊巧笑嫣然的姑娘,坦訴事實開口:“我姐姐可是當世一流。”可惜,他沒有信。
人。
蒼穹之下的兩個人。漆黑的天幕,一襲白衣猶為醒目,身姿婀娜。金色的梵音之中,人影不真切,只有頭頂光暈直達天際。
湖面之上,再無半人,一滴雨線落下,陡然又下得極大。翻江倒海!
上了岸邊的行人瞠目結舌,這已經超出他們的認知范圍,青城中武夫打鬥像是小孩玩的泥巴。在這種天地之勢,進去的人必然會屍骨無存。
白素只是輕輕一抬手,浪隨風起,瀑布懸掛空中,如一道白色匹練,足有半個金山寺寬。
“那我,只能自己來尋了。”聲音於水勢之中不可聞。
倒掛之勢在朦朧的水霧中如天地浩蕩,滔天洪水迎面而來。
法海一伸手,擎天禪杖握入掌中,平靜的眼眸看著似倒著的江河。耳旁驚呼傳來,又看了看寺中緊張的在窗口張望的一眾小僧,回過頭來。
“長!”怒吼充斥天地之間,擎天禪杖擎上青天,似乎要將九霄捅個窟窿!
一腳踏出,雙膝微蹲,雙手掄圓杖尾,頂部鐵環在雲層之間作響,若滾滾雷音。
此時,天幕破碎,璀璨金光扶搖直下。
勢落,天威浩蕩,硬撼長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