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寺所在,大雨夾雜雲間轟鳴的雷聲,宛如滅世之災。
“莫非,法海大師在降妖?”岸邊漁夫的身體不由得倒退了幾步,語氣帶著驚疑不定,看著半片夜空中的點點星辰說出了一個接近事實的答案。
這種突發事件足以令一直生活在凡世中的青城人蒙圈。可憐的他們,大多還不知道修道之人的存在,只是偶爾道聽途說一些妖吃人的事。
不過素來聽聞法海是個降妖除魔的得道高僧,這番話也就贏得了圍觀眾人的響應。
“我們走吧。”旁邊剛趕來不久的香客語氣顫抖,指著無風掀起的水面慌慌忙忙地後退。
眾人一驚,不再聚集在湖邊,撤到相對的後方觀望祈禱了起來——若真是妖怪,他們也插不了手。又聽聞眾多流言妖會吃人,只能希望法海能降住興風作浪的妖物。
擎天禪杖杖身八百丈,迎著滔天江河撞去,勢如劈山,一開為二。
數十米高的水障分在左右兩側,卻是已經去了勢頭,直直落下,激起下方湖面大片泛著白色泡沫的浪花。
法海的修為比她想象中還要更強,再加上法寶加持,今日恐怕無法善了。
白素手中又起一勢,斷橋岸堤湖面下沉,金山寺水線上漲十米有余。
“姐姐,我來助你。”
一道綠影腳下連著一抹浪,順著水勢滑行。
一會兒的功夫便到了近前,與踏空的白衣姑娘並肩站著。氣勢相合為一,顯然修煉的是同一種法門。
“你來了。”白素並沒有轉頭,身邊的氣息極為熟悉。小青還是來了,她並沒有感到詫異。若是此趟金山寺是小青之行,正如自己也會相隨一般。
小青目光極盡近千米,看著被佛光籠罩的法海開口:“姐姐,你千年修行,為了一個許平,值得嗎?”
“值得。”身邊的聲音沒有並讓人等待,就像平常說話那樣。
這是小青來青城第二次問出這個問題了,答案心中早有定數。此時再問上一遍,只因為面前得道高僧給她的壓力大上太多了。
便半開玩笑似地和白素說道:“姐姐說值得,那就是值得的。”
又勾起了些嘴角,自己的命可還是他救出來的,心中回答也正如旁人,斜著視線橫了金山寺顯眼的光頭一眼:“還不放人?!”
法海雙手合十,看著暫時平靜下來的水面將禪杖立於身前地面淡定開口:“我說過,悟空不在寺中,何來放人不放人之說。”
從小青出事回來之後,整片青城便在白素強大至極的神識籠罩之下——根本見不得半片許平蹤影。
到了這種地步,這禿驢還如死鴨子般嘴硬。
法海看向天空,踏出一步,凌空站立,氣勢陡然凝練:“此乃金山法寺,佛門禁地!你們再不速速離開,休要怪我無情。”
小青冷哼一聲:“你當真要拆散我姐和許平?”
法海側目朝小青望去,聖衣袈裟在空中迎風鼓動:“你大難不死,應心存感恩。何必再來生事。”
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更何況人妖殊途,更不應該有世俗之念。”
情之一字,當真是熏神染骨,誤盡蒼生。法海搖了搖頭,他是和尚,本就不沾染七情六欲,情感比常人淡化許多。
人之情字,都是如此傷人,更何況人與妖之間,更是逆天而行,本就不被天理所容。
天理不容的感情......小青皺起了姣好的眉頭,她倒是信了許平為何不願做和尚了,
這般的話根本不可能出自那個呆子的口。他只會說我命由我不由天,然後半吹噓著說一些人定勝天的故事。或許,這也是為什麽她喜歡聽許平講故事的原因,也可能為什麽並不排斥此世一個相對而言有些陌生的男人跟她姐姐待在一起。 白素的眼睛微微眯著,安下一部分心。小青懂的事她也懂,只怕是眼前的人看中了許平的天賦而一直強迫著逼他就范待在寺中做和尚。
如此只要殺上寺內救出人就可以了。
她話很少,一般不怎麽和不熟悉的人開口,想定了事情,不再猶豫,法力如洶湧江河而出。而正巧的是,法海也並不是一個多話的人,禪杖直直上升,落入掌心。
局勢又對峙起來。
此時,西湖尚且頗為風平浪靜。
湖面一側,沒人發現,也沒人會想到在這種局面下會有人進入這般天崩地裂的場景——這簡直送死無異。
一艘飄搖的木船靠上岸邊,艙內進了不少水,看樣子從浪起之時就出發了。
離岸還有四五丈距離,也不等停穩,一道紅影騰空而起,落在地面腳步一刻不停朝著寺中大殿方向奔去。
她並沒有回頭,要不然就可以看見身後的木船頃刻間支離破碎。
四周的水浪躍起,以金山寺為中心形成幾十米的水幕。未見消停,還在上升。
四面環繞,八方不通,如天網恢恢,為水漫金山!
“人妖孽戀,害人害己。”
水成環形,擎天禪杖再也不能如剛才一杖直擊中心破勢。不再猶豫,聖衣袈裟離體而去,拉開纏繞山體,水勢一下便被擋住了。
“起!”
白素和小青乘著掀高的浪化作了半人半蛇略帶猙獰的模樣, 水花被激蕩的鋪天蓋地。這哪裡還是一個湖,簡直就像是奔騰不息的黃河。
湖面之上,浪勢一波壓著一波,湖面之下,暗流瘋狂湧動。
“護山大陣!”
猛喝一聲,擎天禪杖一杵地面,法力沿著地面之下暗藏的脈絡遊走,形成一個封閉的循環。陣陣金光透地而出,成了陣法模樣,與聖衣袈裟一起將外面陰沉似噩夢的世界徹底隔離。
白蛇與青蛇合力超出他的預料,但金山寺是他的主場,留有後手準備。
聽不到浪濤拍擊聲,更看不見傾覆而來的倒掛江河。所有寺中僧人都松了口氣,哪怕這只是暫時的,不過片刻的安寧也讓眾人從巨大壓力中緩上一口氣。
下一秒,和眾多僧人還聚在一起的法昱用力的甩了甩頭——現在可不是什麽都不做的時候。比起寺中其他僧人單純的害怕,他更覺得匪夷所思——明明在後山上像尋常女子那般挺好交流的白衣姑娘竟能與得道高僧分庭抗衡!
對了,許平!他反應了過來,屬實剛才的一幕發生的太快太震撼人心了。
可是,悟空不是應該早回去了嗎?
腳步一刻不停,既然師父不會騙他,那莫非雷峰塔有什麽變故發生了......
不久,雷峰塔所在。
裸男與光頭在門口面基,金色的佛光下人體輪廓魅力映在鋥亮的腦門上,目瞪口呆的和尚大呼小叫地囔囔了起來:“悟空,你家白姑娘打上門來了!”
“什麽,師父又被妖怪抓走了?”自稱大師兄的裸男吊著刺刀轉身,顯然還沒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