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雷峰塔,許平的第一反應便是抬起頭,望向天空。
天空一半是白天,一半是黑夜。相交部分隱約透著白光,像是黎明的到來。只是身處在光明,灰暗夜空中的星辰都像是蒙著層紗,朦朧而不真切。
隨即面色一陣古怪,對旁邊的光頭說:“你看吧,我就說這個世界是虛假的,現在出bug了吧。”
“是你家的姑娘和咱們的師父打起來了。”法昱擦了額上滴下的汗,辯解道。
陣勢那麽大?!又看見天邊的白色正越來越亮,似乎能將黑暗驅除。又想到小青就是被法海收服進塔,面色變了又變,急急忙忙就要出去。
“唉,等一下。”法昱面色有變。
許平正急著,見到被攔下,語氣中不解便要掙脫而去:“這可是人命關天!”
法昱趕緊回答,卻有點難以啟齒:“許兄......你裸著啊......”
愣了片刻,許平像是沒聽到話趕緊轉移話題:“今天午間的星星真是明亮啊。”腳步停也不停,只是露著個屁股蛋子,走得卻離奇的快。
這事緩不得,那就只能裸奔了......
怎麽可能?!辦法還是有的,密密麻麻的纖毛從身體中遊蕩出來,像是麻線一樣直接將人團成蠶蛹,又緊緊箍著,勉強成了一件足以蔽體的衣服。
剛才塔內驚險萬分,他未曾細細的感受著軀體的變化。
現在一經催動,某些存在不協調的感覺盡皆消散而去,同調的頻率快得嚇人,仿佛只是個嶄新的機體,內部所有驅動已然就緒。
什麽境界了,他不知道,但聚海境的檻已經邁了過去,這點毋庸置疑。不過不是有小天劫嗎?
抬頭望天,一金一暗,眼角止不住跳了一下。啊......估計bug還沒修好吧。
不過,自己去了局勢能變化嗎?白素見了完好無損的自己,必然會回去......可是,還有個降妖除魔的得道高僧,似乎是個無解之題。
目光瞥了下去,新生如玉白的掌中有一塊看起來灰不溜秋的石頭散發著溫熱,正是從雷峰塔中帶出的舍利。
般若佛體騷動了起來,連帶著衣服上多了些不起眼的線頭。想來如今只能靠它了,可是要怎麽用......
吃了?這玩意怎麽看怎麽沒有食欲,而且會磕到牙齒吧......能不能消化尚且還是個問題。若是錯了,難不成還要做個掏糞工的活,那以後知道了正確方法用時會不會出現心理陰影。
一瞬間心有靈動。
抓著舍利狠狠往心口拍去,纖毛露了個口子,接觸肌膚灰色石頭瞬間消失不見。
瞳孔散開,失了神,望著遠處長空,眼神輕垂,仿佛失了情感。
又慢慢低下了頭,面上猙獰一片,密密麻麻的汗水湧了出來。再也支撐不住,像根黑棍直挺挺倒地。
沾了不少灰塵,臉上的汗水又將灰塵淌開,成了灰黑一片。
佛陀轉世,他自認為也覺得自己不可能是。可如今,態勢所迫,只能一路莽過去。
師父和法昱說他是,他只能信自己是了。世間上不可能的事,只是做不到而已。如前世負重而行,戰事為何?以小我見大我。原因只因為,戰爭是為了和平,他是這麽想的,也是抱著這種心態覺得自己該上戰場,便就去了。
倒地的許平,並不知道,兩股世間一流的天地之勢之中,多了分什麽。
法昱看著消失遠處的人影。
正如他來的匆匆,許平去的也是匆匆。
又釋然一笑,之後的事有他無他一樣,長出一口濁氣,搖了搖頭又向大殿走去。
心中不靜,像是在沉思,嘴角不自覺多了幾分笑意——那日,羅蘭軒的主人彈的一首曲子,當真是好聽極了。
心思不在此處的法昱並沒有注意到,大殿周圍植的那幾棵樹的樹枝上有豔麗紅花點點滴滴盛開,露出內在纖弱的白色花蕊。
被風吹了,像是扇紅色花窗。
明明外面打的風生水起,法昱就像是個無事人坐在書桌旁,一副氣度悠然的樣子。
這事是悟空、師父,還有那位白衣姑娘之間的渾事了,他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不必在意就可以了。
法昱將經書握在手中,這裡是靜心房,是用來坐禪的地方。
心漸漸靜了下來,陳舊的書頁攤在桌上,眼中盡是佛,心中卻不是。此次,金山寺會不會覆滅,那等的天地大勢,陡然之間變上幾番都是可能的,所以他不知道。
法昱坐在蒲團上,眼睛無有焦距,良久嘴唇動了動,像是有個字不經意間脫口而出。
“好......啊。”
別樣的東西進來了,是一朵嬌豔的紅花。外面百花爭豔,內有一朵只是含著些羞意,似乎便可豔壓群芳。
玉色的金蓮不著片縷輕踩著木質地板,腳底肌膚觸著,沒有半點聲音。
左手一根手指點著半片朱唇,右手向和尚肩膀觸去,頭微微下偏,身子俯著,視線依著坐在蒲團那人,看著手中的經書。
書中內容變幻,成了姑娘俏生生站著的身形,如同一面鏡子,將二人映於其中。
法昱猛然間回頭,不見一人。只有外面樹木枝葉繁茂,花開滿葉間,一陣風吹過,窗口紅花帶進,多了些香氣。
“我在這呢。”
身後聲音傳來,法昱扭身,力度有些大,身上袈裟將落於地的花瓣帶飛了起來。
他的背後,是一個婀娜的女子,嘴角輕輕翹著,帶著天然的媚意,仿佛生來就是一副亭亭玉立曼妙無比的好身材。
“坐禪定力不行,和尚你可是動心了?”女子雙手交疊在腹前,輕輕地走到近前。
“妖女,你來這裡做什麽?!”法昱一臉又驚又怒,語氣生硬的後退幾步。
“妖女......”女子跟著和尚的腳步前進著,身子微俯,“那你就是妖女的男人了。”火靈如花般在身旁躍動著,“你剛可是說了要娶我的。”
“那你定是聽錯了!”法昱再次轉身,將臉對著窗口,留給姑娘一個背影。
“阿彌陀佛。”雙手合十,指尖發抖,顯然心中並不平靜。
羅蘭撲了上來,身體緊緊貼著男人後背,雙手環繞腰間。
前面男子的身體立刻僵在了那裡。
不知道是不是女子的身形太快,滿屋紅花起舞,帶著火的熱情,又有些柔情似水。
“世人皆說我是妖女,你以前不曾這麽說過.......”女子輕輕開口,“我不許你以後也這麽說。”
花瓣又紛紛落落地撒了下來,“我可不希望......”
“後來的我們什麽都有了,卻沒有了我們。”
風大了,此刻,佛心也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