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九陽盯著熟睡的蘇包,一時陷入了沉思。
昨晚上究竟是夢還是真實的事?
如果是夢,為什麽他和桃桃醒了包子卻遲遲不醒。
如果真實地發生過,那他和桃桃現在所見到的,是現實還是虛幻?
“大師兄!”桃桃風風火火地抱著小芳闖進門,“我找到她了!”
被打橫抱在少女懷著的小姑娘一頭霧水。
“我懷疑,我們在幻境裡。”唐九陽慢騰騰地轉過身,一臉正經。
“啥?”
“說起來死了五年的人本來就不可能活著,活著的人也不可能五年沒有任何變化,這個村子本就不應該存在,但它確實存在著,就說明它是個假的。”
“可是……”桃桃低頭瞅了眼小姑娘,小姑娘眨了眨眼睛。
“如果是幻境那一切都說得通了,包括我們昨晚上的夢。問題是……我們到底從哪裡走進幻境的。”唐九陽低頭思忖著,一路走來沒發現哪裡氣息不對勁,更何況這個村子的靈氣充沛得令人心曠神怡。
他現在甚至開始懷疑碰到的那窩賊匪是真是假。
“那包子哥他……”
“我覺得,要麽是我們倆在幻境裡,要麽是包子在幻境裡,要麽是我們三個都在,還有更糟的一種情況,我看到的你不是真的你,你看到的我也不是真的。”唐九陽說著嘴角揚起了一絲笑意,特別在看到桃桃傻在了原地後,他笑得更開心了。
桃桃什麽也沒說,放下小芳,拎起腿邊的凳子就向他砸去。
唐九陽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徒手接住,一臉驚魂未定:“你幹啥啊!”
“不試試怎麽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大師兄?”
“喂喂喂,你這丫頭……”唐九陽一邊躲著桃桃的招式一邊繞著桌子逃,“幻境中的人像基本都是你記憶裡的人,你要是在幻境中看到我,當然是你記憶裡的我,這你能試出啥來……”
桃桃忽然頓住,面色有點詭異:“那……照這麽說進了幻境就出不去了?”
“嗯……原則上來講,每個幻境都會有一個源頭,只要找到這個源頭……”
一旁的小姑娘忽然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爬上床,在蘇包的身邊睡下。
唐九陽和桃桃愣愣地看著,四周一時陷入寂靜。但這份安靜持續了沒多久,便被屋外的一陣吵嚷聲打破。
院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對男女,情緒激動地爭執著,從磨剪子一類的瑣事吵到外出掙錢的大事,聲音越來越大,漸漸地還摻進了其他的雜聲。
“我娘說你是妖怪,我們不和你玩兒……”
“快走她是妖怪,她能和動物說話……”
“她是妖怪,她是妖怪……”
爭執聲、碎語聲像一團亂麻混在一起,傳入腦中迅速漲大,煩躁、不安、慌亂……桃桃難以忍受地捂住耳朵:“吵死了,吵死了!”
“桃桃。”
忽然一道聲音像浸著碎冰的冷刃在腦中割了一刀,少女一時僵住,甚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怔怔地抬頭,只見蘇包和唐九陽站在前方看她。
“你們……我……”桃桃望望四周,房間還是哪個房間,只是桌椅牆壁似乎荒涼了許多年,到處都趴著厚厚的一層灰。
“這……”她呆立在原地,發愣間視線碰到了蘇包身後的小小的身影,“小……小芳?”
小姑娘閉目蜷縮在在床上,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這房間的每一處都破敗不堪,
唯有她身下的床鋪乾淨如初。 明媚的陽光從積著塵土的窗格透進來,在她的身邊撲上一層金色的細塵。
桃桃一時竟覺得恍如隔世,轉身跑出屋子,一眼望去雜草叢生,凌亂的植物安靜地躺在微風裡,四周依然一片安寧,只是少了一些人煙,多了幾分荒蕪。
“她在這裡睡了五年,從我們踏進村子的那一刻起,走進的就是她的夢。”蘇包緩緩地走出門,看著桃桃的傻愣著的背影說道。
“可是……剛才……大師兄……”桃桃轉身,看看唐九陽,“你剛才被我打了嗎?”
唐九陽一臉莫名其妙:“沒啊。你這丫頭怎麽天天想著打我。”
桃桃一愣,究竟從哪裡開始是真實的事,她已經分不清了。
“這孩子怎麽辦?”唐九陽看向蘇包。
“帶回宗裡。這孩子是靈核轉生,雖然這五年來不斷釋放靈氣維持這個村子的‘存活’已經很虛弱了,但既然還活著,就說明根基尚存,帶回去好好養養以後說不定是個人才。”
“行。這下事情結束了, 咱去鎮上好好吃一頓!在幻境裡吃的也不知道是啥東西,餓死我了。”唐九陽說著,輕手輕腳地抱起床上的小姑娘,“這孩子,沒啥重量。”
蘇包笑了笑,走到桃桃跟前伸手晃了晃:“回神了,我們該走了。”
“啊?”桃桃明顯沒反應過來,她現在整個人都很錯亂,到底哪裡是真哪裡是假?幻境又是怎麽解除的?
“這世上的事,真真假假,有時候沒必要分那麽清楚。”像是猜中了她的心思,蘇包抬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走啦走啦,咱快去找吃的。”唐九陽催著兩人。
桃桃依然在原地愣了一會兒,看看走遠的師兄們,才後知後覺地快跑幾步跟上。
唐九陽懷裡抱著沉睡的女孩兒走近幾步,小聲地問道:“包子你怎麽把這個幻境搞定的?”
“這個幻境是靈核散發出來的靈氣維持的,只要把靈氣全部逼回靈核體內,幻境自然就沒了。”
“嘖,你怕是又得睡上好幾天。”
蘇包瞥了他一眼:“你呢?我看桃桃的反應她好像沒和你在同一個幻境裡。你看見的是什麽?”
“我?什麽都沒看見,誰都不在,什麽也沒有。”唐九陽平淡地說道,“起火的時候我們應該還在一起。那之後,我就剩一個人了。”
……
江水南岸有村落,桑田池竹,雞犬人家。外人言其村不老,其民死而又生。
江水南岸有村落,有女童,五年日夜做一夢,夢中江水南岸有村,桑田池竹,雞犬人家,外人言其村不老,其民死而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