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地界不大,普通的建式。二層小樓中間擺著一張黑木堂桌,留給說書人的。
老道士找了二樓靠窗戶的位置坐下,可能是今個的生意好些,腰板也直,喊了小二過來。
“順子,給我打兩斤熏豬肉,弄些下酒的小菜,在給我打一壺昨個的米酒。”
“蒲老兒,今個又忽悠了哪家小姐的銀子,你也真敢,就不怕被打?”
“大家子弟,弄折你老兒那兩條胳膊,抽歪你這嘴,你也沒地方說理去不是?”
小二邊擦著桌子,邊與老道士來著玩笑。
“你小子,少特娘的說些喪氣話,去去,快點的。”
老道士揮了揮手,有一把拉住小二,搓了搓手,嬉笑著道。
“都是自家兄弟,到時那豬肉,就給我多弄幾塊來?”
“就你老兒饞嘴,好說!”
小二油膩的抹布搭在了肩頭,就邁著步子,進了後屋的廚房。
陸鴉坐在一邊,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就那麽直愣愣的坐著。
“我說小娃子,你打哪裡來?看你這架勢,莫不是武當山下來的真神仙?”
老道士敲了敲桌子,仔細觀摩著陸鴉。
要說看人的眼界,老道士可是有的,沒些本事?敢在這地界算命,討打不成?
可是這陸鴉的年紀,怎麽看也不像武當山上的道長仙師。
他也是有幸見過仙師下山的,騰雲駕霧直接就從自個兒山頭飛下,那個氣派!
“小道是名鴉,老哥說得不錯,我確是武當山上的子弟,但不是什麽神仙。”
陸鴉撓了撓頭,看著一旁的老道士。
“貧道,算了,職業病煩了。老頭子我姓蒲,這認識我的,都叫我蒲二,不過我也是有大名字的,叫蒲松寧。哈哈,山上的老神仙起的。”
老道士夾了口豬肉,放在嘴裡,有砸了咂嘴,滿嘴的油膩。
“說起來我也算是武當山老神仙的掛名弟子了,小娃子你也是武當山的子弟,我歲數長你,你叫我這一聲師兄,也不過分吧?”
老道士雙手放在桌上,真誠的看著陸鴉,試問道。
“師兄!”
陸鴉覺得老道士說得但也不差,叫他聲師兄,合著也不吃虧吧!
“哎!今個可真是好日子,舒坦,舒坦。”
“來師弟,吃肉,吃肉。”
老道士瞬間便是眉開眼笑。
其實他也算不得江湖的騙子,只是當年求道武當,卻被說是資質不足,給勸了下來。
好待正直武當的執士路過,有些惻隱之心,便給了他一記姓名。
如今他認了個武當正經的碟譜仙師,頓時便覺得臉上有光。
“小師弟,可會喝酒?”
“我倒是聽說有些師兄有喝酒的習慣,但是師傅管得嚴,我確是沒有嘗過。”
“來,我給你倒一杯。”
老道士也是開心,與陸鴉講了許多的山下事件。
有些是親眼見的,有些是道聽途說,神鬼妖魔的,形形色色。
陸鴉第一次喝酒,又聽得這些個好聽的故事,紅光滿面的也顧不得腦闊發昏,直鼓起掌來。
“師兄,你講的這些個故事,真心好聽。我聽山上的師兄說,江湖上有種小說家,最得人們喜歡,要不,你也整一本?若是賣得好了,定是要比算卦來錢快的。”
“小娃子說笑了,我一大把年紀的,看人都有些模糊,就莫說看得字了!”
一老一小,
在酒館熱熱鬧鬧的聊著,說是吵鬧得很,其實細聽故事,講得可比說書先生要好。 “上文書說道,這一輪明月恰逢六月飛雪,霜打桃花,花落長安,月如霜,這進京趕考的白面書生啊,正是遇到了,這深山入世修行的小狐仙。”
“小娃子,你猜怎著?”
老道士乾脆盤起了腿,用袖口擦了擦油膩的嘴巴,在桌上敲了敲筷子,問道。
“怎著?”
陸鴉滿面紅光,搖搖欲墜,強直起身子,“正襟危坐”道。
“怎著,小老兒,你確是挺能說啊!這嘴可得小心些被扯爛了。”
一個管家,領著十幾家丁,現在了老道士身旁。
“不會,不會!”
老道士酒喝得有些多了,還沒看清來人的臉,以為是順子在與他扯些俏皮話。
可他發現有些不太對勁,便定睛一看,一下子攤在了地上,冷汗直流。
一身的酒氣,也醒了一半。
“大,大爺,小老兒就是在外討口飯吃,可沒有別的意思啊!”
“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我家小姐現在有些不大高興,說要我扯了你這張嘴,她才開心。”
“我這做奴才的,怎的也該聽主子的話不是?”
老管家低著頭,俯視著老道士。這老管家不是別人,就是今天來陪那求姻緣的貴家小姐遊玩兒的那位。
“我把錢還你,我給你道歉,好不好,我多給你。”
老道士跪在地上,一把把的往出掏自己的那些個家當。
“夥計們, 給我拎到街上打,我要好好讓他們看看,惹了我家小姐的下場!”
老管家卻也不看,用手拍了拍老道士的臉,吩咐道。
“這位老哥,如此行事,不大好吧?”
陸鴉此時的酒也有些嚇醒,便問道。
“怎的?你是想要替這老家夥出頭了?”
“看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八成是這看東西的騙子徒弟,給我一塊拉出去打,打死為止。”
老道士被人架起,掙扎著,看著陸鴉搖了搖頭,想要說話,又被打了一拳,昏死過去。
又有兩個家丁過來想抓得陸鴉,陸鴉此時的瞳孔是有些泛紅的。
山下都是如此嗎?仗著人多勢大,就可以無所顧忌,蠻橫傷人?
雖然師傅師兄總說我練功不勤,沒什麽出息。
可陸鴉覺得,這世道也是該救救了!
陸鴉迎面反手握到家丁的手,隻輕輕一用力,順著窗沿,便將兩人丟了出去。
又順手輕輕一虛握,地上散落的簽筒,竟直直回到了桌上,一根不少。
乖乖,隔空拿物的本事兒,雖沒見過,但總是從小聽到大的。
那不就是神仙老爺會的?
一眾家丁想也沒想,飛奔向樓下,留得老管家一人,直愣愣的呆在當場。
老道士依舊佝僂著身子,倒在地上,嘴角還有鮮血順出。
“這,這位大俠,我,我不知道您是他的朋友,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老管家瞬間換了一副面孔,諂媚的笑道,邊說又邊向樓梯出挪動。
“站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