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恆以前也接觸過一些被虐待的兒童,和常人的思維不同,這些孩子反而還表現出對虐待者的依戀。
說來心酸,這種“依戀”其實是一種由恐懼而產生的自我保護的本能。
這是弱小的,沒有自保能力的孩子的一種求生方式。
不僅僅孩子,甚至有部分成年人也會這樣,這就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了。
比如被綁架者由於長時間被監禁、被強迫,逐漸的就不得不順從於監禁控制他的人,時間久了還會認同綁架者的行為。
引起李恆懷疑的原因就是孩子的情緒,小孩子的思想單純,除了肉體和精神上的傷害,他實在想不到會有什麽讓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由恐懼而生出絕望。
直接的證據是她袖口上面扎的兩條紅繩。現在是夏天,天氣炎熱,幼童活潑好動,容易出汗,卻反常的用兩條細繩把手臂捂得嚴嚴實實。這分明就是在掩蓋傷口,欲蓋彌彰!
婦人看看李恆,再看看周圍疑惑的相鄰,汗水順著額頭流了下來。
雙唇戰抖,一改往日的伶牙俐齒,呆呆的站在原處。
看著她的樣子,李恆心裡更加肯定了。只是周圍的人畢竟都是自己的街坊,最好是解釋清楚,以免讓人誤會。
李恆指了指人群裡一個面相溫和的中年婦人說道:“我懷疑這個小女孩身上有傷痕,請這位大姐來檢查一下。也請各位相鄰作個見證,免得說李某不顧鄰裡情分。“
那婦人猶豫不決,露出為難的樣子,顯然是怕招惹是非。
旁邊的人忍不住好奇,紛紛勸道:“光天化日之下,捕快大人讓你看,你怕什麽?”
在眾人的慫恿之下,婦人的膽子大了起來,走過來解開了繩子,把小女孩的袖口挽上去。
衣袖剛剛掀起,這婦人便驚叫了一聲,用手捂住了嘴巴,驚恐地睜大了雙眼。
纖細的胳膊上布滿了大片的烏青,有幾處已經破爛發膿。
腫脹處顏色不一,顯示不是一次所為,黑紫色的淤血襯托在白嫩的皮膚上,分外刺目。
小姑娘看著自己的傷口,撇著嘴,想哭又不敢,不時地偷看年青婦人。
在她的眼裡,婦人的一張臉比自己身上的傷口更讓她感到恐懼。
終於再也無法忍受,大喊起來:“媽媽,你不要再打我了,我再也不哭了!”
說罷不禁嚎啕大哭起來,邊哭邊去拉自己的媽媽。
聽了孩子的話,大家更是氣憤。
這女人虐待時怕鄰人發覺,不許孩子哭叫,否則就會加倍懲罰。
幾個性急的大聲質問起來,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平日裡說說笑笑的鄰居竟是一個蛇蠍惡婦。
這時候知道丟人了,女人用手捂臉,伏地大哭,聲音悲切,聽得李恆一陣惡心。
這是個戲精啊,不知道還以為她才是受害者呢。
大家議論紛紛,談論她娘家住在哪裡,姓什麽,爹娘是誰。小時候就品性不好,也難怪長大會變成這個樣子等等之類的話。
這古代也有人肉搜索啊。
聞訊而來的幾個捕快也到了現場,問明情況後將幾人捆綁起來,又帶上女童、金鋪老板娘、一眾夥計一同去了捕房。
李恆一路上大腦急轉。這次自己算是不大不小的出了個風頭,和平時的人設不符。別的人就算了,吳老川是看著自己長大的,這個謊可是不好圓。
但在內心深處李恆並不後悔。他不是爛好人一個,
前世的從警經歷讓他經歷過不少人間的醜惡,對人性有著透徹的了解。但是特殊的能力使他對女孩的經歷感同身受,那一刻,他已經成為親歷者,不再是一個看客。 再來一次,他仍會把這個毒婦繩之以法!
到了捕房,趙海找了一個女捕頭,和金鋪老板娘一起為女孩驗傷。李恆在外面先是聽到兩人傳出的尖叫聲。片刻之後又是一陣男子的慘叫聲。尤其是後者讓他的心情更糟,這是明目張膽的逼*供。
看來自己完全適應這個世界還需要時間。
對旁邊一個捕快問道:“怎麽沒有看見吳捕頭?”
”陳大人外出公乾,吳捕頭隨同前往了。“
陳大人就是縣丞陳慶天,舉人出身。聽說吳老川不在,輕松了許多。
一會兒小女孩兒被抱了出來。徐大娘(金鋪老板娘)快人快語,把她的身世說了出來。
原來這孩子是年輕女人的繼女,生母已經過世,生父是個商人,常年在外。據說在外邊也有女人。繼母由怨生恨,遷怒於孩子。
又是一出家庭倫理劇,最可憐的永遠都是無助的孩子。
兩件案子都不複雜,李恆有些問題還沒有想清楚,不想出風頭,乾脆躲個清淨。
副捕頭常可秀走了過來,他是吳老川的助手,說道:“李恆,我聽說是你找到線索破案,小小年紀,了不起啊。”
“常捕頭過獎,就是誤打誤撞,都是大家的功勞。”
“吳老哥出去時交代我照顧你,有事就說,不要讓我為難。 ”
李恆心裡一熱,這個叔叔是真心對自己好。又謝了常可秀幾句。
常可秀是李江川提拔的,面子上過得去即可,不再理會李恆。
不久馮大慶和兩個女捕快押著那個繼母走了出來,對常可秀說:“常捕頭,這婆娘都招了。就是她自己一個人的事。開始還說什麽孩子不服管教,她氣憤之下失手誤傷。我親眼看了女娃的傷勢,要不是小李眼尖,活不了多久。
被教訓了一頓才老實。”
婦人被扇了多記耳光,臉上一片青紫色,高高腫起,衣襟上都是點點滴滴的血跡。身上一股惡臭味道,已然失禁了。
聽到馮大慶說道自己,李恆忙接上說:“家父活著時時常給我講一些衙門裡的故事,我自小就聽著這些故事長大。好在這二人都是初犯,沒什麽經驗,要是那種經年的老鬼,恐怕就被躲過去了。“
李恆不爭功,自是皆大歡喜,大家也就真的認為他是運氣好,僥幸而已。
看著被拖走的女犯,仿佛完成了什麽心願,心裡十分輕松,剛剛壓抑的心情也開朗起來。
女娃叫何雨裳,暫時交給鄰居撫養,等找到他的父親再說。
兩個也竊賊招供了,原來是在家鄉與人發生糾紛,叔侄二人一時衝動重傷了對方。當時誤以為對方死了,連夜逃跑,逃到無為縣後盤纏花光了,想偷竊後購買生活物資以便進山躲避。無為地處邊疆,這類事往年也發生過,並不少見。他們已經被通緝,只等和臨縣溝通後就會遣返。
自此兩案就算是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