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僧回山後，淨空將晦悟立為主持，自己則退隱潛修。晦悟以神妙劍法力斃金將解圍，晦寂等心內雖抱怨師父偏心，但師父有言在先，也無話可說。晦沉有心調和眾師弟隙嫌，遂在寺內逗留些日子。眾僧複又開始晨鍾暮鼓的恬靜日子。晦悟主持寺內事務之余，來到埋葬師祖的山洞，探研三招劍法。這三招劍法雖變幻莫測，而招式轉換全無銜接遞進，似乎各自成招，至精妙處，似乎又隱約相連，若是窮追細索，這條隱線又消失無蹤。不覺一月過去，依然無解。

　　一日，晦悟負鋤打火，複進山洞，來到師祖墳前，道:“師祖您為免心法誤後世傳人入歧途，決意將之與自己同歸黃土，然主持師父窮盡數十載也無法續出余下劍法，可知有心法未能創出劍法，沒有心法也未能創出劍法，後世弟子晦悟心有一念，習得三招劍法如不能一覷心法，實難明心法障礙二代師祖完璧之理，還請師祖在天之靈宥恕晦悟大不敬之罪。”也不管甚麽不得擅動祖師靈位的戒律，幾鋤下去，扒開亂石，掘開墳墓。數十年過去，師祖早已化為一副骸骨，而以油紙寫成的那篇秋水心法靜靜躺在骸骨邊上。晦悟拾起油紙，在火下展讀，一覽之下，不過似是道家尋常的修煉之法，並無特異之處，心想:“這樣的心法，我雖是和尚，但一天也可寫出一百篇，怪不得百年以來二代師祖按此心法索驥，都無法續出余下劍法。”遂把心法放回師祖骸骨掩埋如舊。

　　晦悟回到寺內，晦沉匆匆走來，神色沉重，道:“稟告主持，太原二日前淪陷，張知府、裴將軍被俘。金兵主帥粘罕定於明日午時在全城百姓面前處斬張知府、裴將軍。”晦悟道:“波斯匿王觀河，容顏枯萎，恆河可曾改變?”拂動袈裟而去。晦沉雖出家多年，但血性不改，見晦悟若無其事，更是焦急，又叫了一聲:“師弟。”晦悟駐足望望天色，淡淡道:“我倆快馬兼程，還可趕在明日午時前見他們一面。”

　　二人也不叩關稟告淨空，換了百姓服飾，下山趕得一夜，次日入了太原，只見殘垣斷壁，瓦礫滿城，幾已無完整房屋，屍體燒焦的臭味彌漫全城。二人尋找當日府衙，轉得幾遭，已看見無數太原百姓在一片空地上圍觀，一月前殘存的半垣府衙早已夷為平地。二人擠入內圍，張孝純夫婦、裴衝天三人五花大綁站在空地中間。張孝純、裴衝天衝著北面一眾金將破口大罵。北面為首一名金將坐在一張碩大椅子上，在周圍近百名衛士環拱下，凶惡望著三人，正是率兵自汴梁趕回的粘罕。

　　粘罕待二人罵得聲嘶力竭，才道:“張知府，你勾結江湖高手，以詐降為名，刺殺我愛將銀術，終不免城破，連累數十萬百姓，複又何益?”

　　張孝純嘶聲罵道:“我大宋兵法縱橫、智計無窮，良將如雲，雄兵如雨，你們這啖血茹毛的偏邦野虜，竟敢侵犯我泱泱天朝，要知你陷太原之日，即是我朝大軍圍殲你們這些禽獸之眾於京師城下之時。”

　　粘罕大笑道:“張知府的話說對了一半，你們的皇帝若重用李綱、種師道、姚平仲等人，我軍焉敢盡取燕雲十六州?又豈能長驅汴梁城下?而昏君偏寵信蔡京、童貫、李邦彥、王黼等賊，你大宋有良將千員，雄兵百萬，我複又何懼?我攻下太原，即揮師再取汴梁。”

　　張孝純也大笑道:“小小鼠寇，不自量力，也敢有猖狂之言?我朝討伐大軍克日即至，看你懼也不懼?”

　　粘罕一揮手，兩名刀斧手將張夫人押至張孝純面前，

張夫人看見張孝純，泣道:“相公，你送松兒赴死，妾身一月來不與你說話，但知道你心中比妾身更痛，妾身已不恨你了。”張孝純看見妻子，落淚道:“夫人，誰人不死，我們夫婦為國盡忠，在太原百姓面前而死，壯哉。”一直挺立的裴衝天，走上前向張夫人跪下，泣道:“卑職無能，不能保護松兒…..”松兒死後，他回城一月來，一直不敢去見張夫人，今日才能當面向她請求宥恕。　　張夫人柔聲道:“松兒早死一月晚死一月又有甚麽分別?裴將軍不必為此愧疚。 ”裴衝天聽到張夫人安慰，想起張松之死，涕淚交流，更是泣不成聲。張孝純對裴衝天道:“裴統製，你好好的京官不當，數月來跟著我，委屈你了。”裴衝天道:“衝天隻恨早年跟錯了主人，認識知府大人晚了，不然，又可為百姓做多許多事。”場邊百姓見狀，無不垂淚痛哭。張孝純轉頭望著粘罕罵道:“金狗，快快送張某上路，再晚我朝大軍臨城可送不成了。”粘罕惱羞成怒道:”好會做作的南蠻子，本帥偏不讓你好死，要你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喝令將張夫人手腳砍了。左右刀斧手手起刀落，張夫人雙手雙腳盡折，化成一個血人扔在地上。刀斧手接著又如法炮製，也將裴衝天四肢斬了。裴衝天目眥盡裂，向著粘罕怒罵不已。粘罕又令撬開他嘴，把舌頭也割了，最後，一刀將他的心剜出，以盤子呈到張孝純面前。

　　張孝純見到裴衝天鮮紅的心髒在盤上蹦跳不止，恨極怒極，一張嘴，狠咬牙關，就要咬舌自盡，身旁一名刀斧手刀柄擊出，張孝純兩排牙齒盡落，滿嘴是血，披頭散發，向粘罕衝去。一名金將上前，朝張孝純心窩隻一拳。張孝純狂噴一口鮮血，昏死在地。

　　粘罕道:“好一個大宋忠臣，本帥先不斬你，待攻陷大宋京城，再問你服是不服。”令人將張孝純和半死的張夫人拖將下去。

　　晦沉、晦悟在人群裡看到奇慘一幕，饒是修行多年，心裡也是悲痛。二人俟至天黑，待金兵散去，收殮好裴衝天殘屍，出城安葬，又誦經超度，祭奠一番，才趕回望海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