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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日寒歌》第一十六章 險殺
  一層細雨灑過,江南又多了一分秋意。晌午的揚州城落入一片氤氳迷霧。自隋煬帝鑿通洛杭大運河以來,揚州這座江南小城歷數百年奢風靡雨浸淫,在唐代早已成文人騷詠、巨賈流連之地,至宋代,更是羅綺芬芳、行酒糾觴、煙花犬馬。而此際已是建炎元年,距北宋京城汴梁遭金國陷落,道君太上皇趙佶、靖康皇帝趙恆被擄北行,歷時一百六十八年的北宋淪亡已半年有余了。

  北宋淪亡,徽宗第九子康王趙構於靖康二年在應天府即位,重建宋室,改元建炎,史稱南宋。時危勢逼,兵弱財匱,又群賊並起。趙構率文武眾臣逡巡在大江南北,時宿州治,時駐僧廟。這年,趙構駐蹕揚州已有一段時日。其時中原雖近半淪陷,而東京留守老將宗澤率部屢敗金兵,金兵一時偃時息鼓,不敢南下。揚州數百年未受兵燹之禍,雖近來湧入大量中原難民,但安逸淫侈之氣未改,依舊歌舞升平。此時,城內北面一處園林庭院內,一泓碧水裡,一個蔥籠鬱翠的小島鑲嵌其上,一大片菊園中央數叢垂柳掩映著幾處亭台樓閣,在迷濛煙氣裡如夢如幻。

  迷濛處,一幢樓閣內的書房裡,地上鋪著光潔晶亮的白玉石磚,西邊一排檀木書架陳列著一摞摞典雅的珍本書籍,散發出淡淡的清幽的書香味道,書架前放著一張長榻和一副焦尾七弦琴,東面碧紗窗前,寬大的檀木書案上,雕刻精致的白玉筆筒、白玉筆架和一雙白玉鎮紙一應俱全。一名身材魁梧的紫袍大漢正在案上揮毫疾書,左右侍立著兩名女子靜靜地看著他筆走龍蛇,右手邊一名女子年約二十八九歲,身穿一襲淡白色羅紗裙,高綰鳳髻,一對掛著墜珠的白玉蓮花簪邊,流下幾縷發梢,映襯著秀雅的臉龐,素雅中透著嫵媚,顯得格外的風姿綽約。左手邊一名女子是僅有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一襲青衫,身形纖瘦,兩手輕輕捋著宣紙隨著筆跡滑動,一張清麗的小臉上一雙妙目溜溜地轉,時而看著大漢手書,時而又瞄一眼右邊那名女子。

  那名大漢揮筆極快,頃刻將那幀條幅寫完,長籲一口氣,擲筆落硯,只見他氣度沉穩,卻年紀不大,只有三十余歲。他伸開右手掌之際,僅余拇、食指二指,其余三指都已斷去。那名大漢轉過頭,目視右側女子,白衣女子看著案上書跡輕輕吟哦:“

  怒發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裡路雲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白衣女子吟完,粉臉含笑,卻不言語。左邊那名少女道:“韓爺之字,一氣呵成,大氣磅礴,嚴守法度又不拘小節,恰似韓爺排兵布陣,瀟灑不羈,而裂敵摧鋒,不貫敵陣誓不罷休。”那叫韓爺的大漢笑道:“小妹的話好聽,我卻還想聽聽這字比三年前是否長進。”

  青衫少女卻狡黠地抿抿嘴,不再說話。右側白衣女子有點著急,往那少女使了個眼色。那少女故意要等她這眼色,才幽幽地道:“三年了,我都長大了,韓爺的字怎會沒長進?要說不足,哎,‘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韓爺的字只是絕情了一點。今早我給大姐梳頭,大姐可是又添了幾根白頭髮。”

  白衣女子啐了那少女一口,道“小妮子,說到哪去了?”

  那大漢端詳了一會書跡,幡然省悟過來,

從硯上執過毛筆,在中間“切”字上逶迤修了一下,哈哈一笑,道:“小妹提點的是,此“切”字收筆過促,未免不吻上半闕詞余韻不盡之意,這樣一改,可是妥貼。”他修了一筆,果然“切”字承前轉後,整幅書法氣韻流動,余韻不絕。  大漢放下筆,對白衣女子道,紅玉,你調教的好小妹。”

  喚作紅玉的白衣女子眉開眼笑,笑道:“小妮子這份本事我可教不了。”她看了一眼法帖落款處,題著“韓世忠複錄東京留守宗澤抄嶽飛之《滿江紅》”,問道:“嶽飛是什麽人?”

  那大漢道:“據宗老將軍說這是他麾下一名統製官,年不過三十,作了這闕詞,宗老將軍道,每曾讀此詞胸中凜然有生氣,抄來贈我共勉。我日前背熟,今日一氣寫成,如今只須看,便感金戈鐵馬奔騰而至。”

  “嗯,《滿江紅》這一詞牌名的詞令不好填,詞調高昂,填好《滿江紅》,須胸有激昂豪邁之氣,又要有迂回宛轉之憂思,前者要超出後者,過高則大漢敲鑼鈸,盡聞鏗鏘之聲,不足則為靡靡之音離人之淚,形神俱失,此詞不僅意境高昂,且用詞大膽,造詣直追蘇東坡之大江東去,這嶽飛是一名武將,造出如此挺拔脫俗的詞,文武全才,難怪宗老將軍賞識。”大漢喜道:“難得你有這等慧眼。”

  忽然門外有人道:“‘一笑相傾國便亡,何勞荊棘始堪傷。小憐玉體橫陳夜,已報周師入晉陽。’當年平方臘之時,韓將軍只是一名小校,已孤膽入深山生擒方臘,如今山河破碎,怎麽官當大了,膽子卻小了,竟躲在這煙花之地,溫柔鄉裡吟詩作字?”話語滿是譏諷。三人回頭,只見門口站著四個人,白衣女子陡然變色,道:“哪裡狂徒?竟敢擅闖私宅。”

  剛才說話那人是個白衣秀才,道:“天下第一青樓,江南第一名妓之地,韓將軍來得,我們就來不得?莫非我們的金子就比韓將軍少了?”他搖著一把鐵扇,扇面以金絲銀線鏤著一幅北宋畫家王希孟繪的千裡江山圖,意態悠閑,出言卻十分無禮。

  紫衫大漢回頭看那四人,卻一個也不認識。他正納悶白衣秀才如何識得自己,忽見他盯著自己右手斷指,便即恍然。紫衫大漢正是當年攻入劇賊方臘睦州老巢,在激鬥中被斫去右手三指,終於生擒方臘的宋軍小校韓世忠,他當年立下蓋世奇功,卻被當朝權臣、討伐宣撫使童貫據為己有,平方臘一役,幾乎人人加官進爵,只有韓世忠寸功未得。雖然其壯舉傳遍天下,被譽為“七指將”,但多年來在朝內軍中升遷甚緩,人們說起“七指將”,皆知是韓世忠。他眼下在南宋仍是一名中級軍官,僅在淮東有數千兵馬,日前赴揚州聽候執掌兵權的樞密院調令。時趙構深信寵臣黃潛善、汪伯彥,倆人把持朝政,欺下瞞上,韓世忠空等了數日,連樞密院大門也進不了,鬱悶之余,前來探望三年前結下情意的梁紅玉。那白衣秀才眼尖,一進來就已瞧到他的斷指,又觀其氣度舉止,就猜到他是韓世忠。

  那白衣女子是三年前的“天下第一青樓”秀紅樓樓主梁紅玉,她自己則被狎客冠以豔名“江南第一名妓”。此煙籠水榭之地則是她與旗下“秀紅八麗”諸姐妹在秀紅樓內的下榻之所。秀紅樓三年前棄妓從優,轉為伶園戲院,賣藝不賣身,但秀紅樓與梁紅玉當年的豔名實在太響,仍是狎客津津樂道的青樓翹楚,不時有好色之徒穿堂入室糾纏,梁紅玉不勝其擾,隻好想出一個辦法,在秀紅樓主樓後院掘低大部地勢,引入湖水,注成一大湖,中間築一小島,四面環水,島上修築亭台樓閣,自己居於主樓,起名凌波閣,旗下名頭最為響亮的八名女伶“秀紅八麗”在島上別處樓閣居住,其余女伶住在後園,與島上隔水相望,以舫舟接渡。梁紅玉頗有才學,又從奇門遁甲法中演化出陣法,在島上依陣法遍植她喜愛的菊花,大小陣法於樓閣間環環相扣。三年來,非自己人引導,從無外人能進入。在今日,竟無聲無息闖入四人,而外面眾姐妹無一人發覺,這一驚非同不可。

  梁紅玉畢竟掌控秀紅樓多年,見慣場面,冷眼瞥望,已認得四人中一名留著腮下三綹髭須的綠衫客,此人叫蕭瀟雨,是江湖有名的采花大盜,三年前時常光顧秀紅樓,秀紅樓改良後再無出現。居中一名大漢年紀甚輕,身穿一件寬大的五花繭綢錦服,髯叢如蝟,舉止粗魯,毫無宋人法度,一雙銅玲大眼東張西望,最後目不轉睛地望著梁紅玉身旁的青衫少女。那青衫少女十分大膽,笑吟吟直面迎視那大漢目光。大漢左手一個身材更加高大容貌相仿的漢子,腰挎一柄鏤金單刀,神情緊張,看樣子是貼身侍衛,說話那秀才白淨臉皮,相貌舉止頗為文雅,說話卻十分狂妄。這三人對那錦服大漢十分恭敬,看來都是錦服大漢的仆從。

  梁紅玉閱人無數,看到這四人外番中土混雜,知道來者不善,隨即神態如常,微微一笑,道“貴客來訪,早通知一聲也好招呼,外面姐妹這樣怠慢了客人,當真該打。”那錦服大漢轉頭看看那秀才,那秀才俯首在他嘴邊,那大漢嘰哩咕嚕地說了幾句胡語。那秀才轉頭指著青衫少女對梁紅玉道:“那位姑娘想必是秀紅八麗之一了,我家主人到揚州遊玩,慕名秀紅樓,前來拜會,屬意那位姑娘,欲重金以求,一親芳澤,請樓主成全。”梁紅玉盈盈笑道:“先生應知,秀紅樓三年前已從良,隻營梨園伎藝,不再賣身,紅玉不可破例,而貴客駕臨,敝舍蓬蓽生輝,紅玉令諸女為諸位獻上一場吹拉彈唱,諸位如何?”采花大盜蕭瀟雨道:“秀紅樓馳名天下,三年前卻棄娼從良,世人不知其詳,想必是樓主跟了這名韓將軍之,秀紅樓三年待價不沽,冷盡天下恩客的心,害得老子三年活得無味,姓韓的這廝好豔福,獨享秀紅樓,這生意不大地道,今日且要改改規律,由我家主人來破這小妞的甜瓜。”言語淫邪穢嫚,狂囂至極。

  韓世忠再也按捺不住,怒喝道:“哪裡來的畜生,跑來這裡放肆。”霍地一拳揮出,拳力剛猛強勁,擊向蕭瀟雨,隻聽呯一聲,白衣秀才邁前一步,擊出一掌為蕭瀟雨擋了一拳。韓世忠正要使出伏虎神拳,那青衫少女卻不動怒,纖足輕移,越過韓世忠,走到那錦服大漢面前,嫣然一笑,道:“破瓜須有好案好刀,還須有好情調,這位大爺,你幾位隨從,惡言惡語,未免煞了風景。”錦服大漢不料這少女竟然上前調笑,聽得這話,大出意外,哈哈大笑,瞪了蕭瀟雨一眼,從懷裡掏出兩顆碩大的瑪瑙,學宋人行禮向青衫少女作了一揖,攤開手掌,兩顆瑪瑙通體晶瑩,竟是罕見寶石。那秀才道:“我家主人願以這兩顆玉石,換姑娘春宵一刻。”那少女望著錦服大漢,眼波流轉,道:“當真?”錦服大漢被她看得如癡如醉,不由自主地連連點頭。少女伸出玉手,驀地將兩顆瑪瑙抓在手上,轉身就走。韓世忠、梁紅玉齊聲道:“不可”。話音未落,眼前一花,一匹七彩錦布自蕭瀟雨手中飛出,往少女兜頭蓋落,隻聽“呀”一聲,少女已被錦布裹住,蕭瀟雨雙手一抖,錦布縮成一個包裹,馱在他肩上。這是他賴以成名的采花絕技“錦裡藏嬌”,百發百中,不知多少良家婦女毀於這一招下。梁紅玉一個筋鬥,翻到書架後,掣出一柄長劍一把單刀,單刀拋給韓世忠,倆人刀劍齊舉,直取蕭瀟雨。那秀才鐵扇一展,擋在前面,倆人憂心少女被擄,出手盡是攻招,那秀才鐵扇展開,點、擊、撥、刺,左遮右擋,扇法精奇,以一敵二竟絲毫不落下風。

  三人鬥了二十余招,韓世忠急攻二招,忽然舍了白衣秀才,單刀劃轉,直奔錦服大漢面門,他開戰前冷眼旁觀良久,瞧出四人一主三仆,錦服大漢身份尊貴,是三人主子。他深諳兵法,眼下與梁紅玉雙戰鐵扇秀才不下,另有三人環伺,久戰必敗無疑,錦服大漢個子魁梧,武功卻是最弱,若能突襲擒賊先擒王,可望一線勝機。錦服大漢身旁一直全神貫注的那貼身侍衛早有戒備,操起腰刀,狠力相迎,兩刀相交,一聲大響,二人各退一步,各自刀刃斫了一個口,二人竟是功力悉敵。韓世忠勢若瘋虎,全是急攻招式。那貼身侍衛強悍異常,以攻對攻,刀刃相擊之聲大作。四人再鬥十余招,韓世忠與對方鬥得旗鼓相當,而梁紅玉在白衣秀才變幻莫測的鐵扇下,盡處下風,若非白衣秀才要生擒,她早已落敗。梁紅玉口中連發嘯聲示警求援,耳聞菊園外人聲喝罵之聲不絕,卻始終不見有人進來。她情知今日之敵實是秀紅樓十年未嘗一遇的強敵,對手才智、武功遠勝於己方,稍遲片刻,勢必一敗塗地,心內焦急,出招遲滯。白衣秀才鐵扇開合,如屏如筆,要將梁紅玉盤軟,梁紅玉在一團扇影下飄搖欲墜。

  那錦服大漢興奮得哇哇大叫,見那貼身侍衛戰韓世忠不下,奪過蕭瀟雨肩上包袱,催促他上前夾攻。蕭瀟雨拔出劍上前加入戰團,一劍正待刺出,忽然“啵”一聲輕響,猛地一聲慘叫在身後響起,宛若打了一個響雷。眾人嚇了一跳,招式一緩,回頭望去,只見那錦服大漢兩手緊捂頸脖,粗壯身軀左搖右擺,一把匕首自他右頸插入,左頸穿出,嘴裡嗬嗬的只有出氣,兩股鮮血從他雙手指縫汩汩流出。剛才擄入白布內的青衫少女站在旁邊側目斜睨,一團錦布褪在腳下。那貼身侍衛魂飛魄散,舍了韓世忠回身護主,韓世忠單刀劈落,從後面將他劈為兩段。青衫少女抓過錦服大漢脖子的匕柄,輕輕一拔,一片血雨灑過,錦服大漢頸上兩注血箭噴出,頹然倒地,鮮血將地上白玉地磚染成一個血泊。白衣秀才長歎一聲,鐵扇撩起,梁紅玉長劍脫手穿過窗戶,落入湖裡。青衫少女匕首一抖,陡地長至二尺余,刺向白衣秀才,撲撲兩下,鐵扇被刺出二個洞。白衣秀才跳出一丈外,驚奇又無奈地看著青衫少女,簡直不相信世間竟有這等絕境殺敵之事。

  原來青衫少女手中匕首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劍身藏著一截劍刃,平時作匕首攜在袖裡,臨敵可短可長。剛才詐裝被擄,在包袱內忍耐許久,終於瞧準時機,出劍一舉刺殺那錦服大漢,致使那貼身侍衛心神大亂,被韓世忠殺死。錦服大漢一死,樹倒猢猻散,白衣秀才無心戀戰,鐵扇折起,化作判官筆,分刺三人,三人感到疾風逼臉,眼前盡是縱橫交錯的筆影,不由倒退了三步,白衣秀才逼退三人,倒縱奪門而出,蕭瀟雨緊跟而逃。梁紅玉撿起地上腰刀,韓世忠叫道:“紅玉勿追”,梁紅玉道:“辱我事小,辱將軍事大,饒他們不得。”低呼一聲道:“小妮子。”青衫少女應一聲,倆人追出門外。

  白衣秀才去得極快,三躍二縱出了菊園,突然六個女子六把長劍抵住去路,鐵扇秀才內力貫於扇上,扇面蕩出,二柄長劍已被蕩落。隻緩了一緩,梁紅玉、青衫少女已趕上,刀劍齊發,來攻白衣秀才, 後來的韓世忠揮舞單刀,來戰蕭瀟雨。鐵扇秀才連發八招,逼退梁紅玉、青衫少女,將其余四劍擊落三劍,躍出包圍,道:“要阻住我,還不夠氣候。”對韓世忠道:“韓將軍,今日你們殺不了我,我也勝不得你們。金國王子已死,我無心戀戰,咱就此罷戰如何?”韓世忠道:“閣下文武雙全,當今大宋百廢待興,皇上仁厚英銳,何不行正道匡扶宋室?”白衣秀才哈哈一笑,道:“將軍要我效仿陳東、歐陽澈嗎?”韓世忠不禁默然,不久前太學生陳東、布衣歐陽澈上疏朝廷,請趙構挽留宰相李綱,罷黜侫臣黃潛善、汪伯彥,禦駕親征,迎還二聖,卻被趙構斬首,朝野為之悲惋。白衣秀才道:“這僅是起始,以後為這不成器朝廷喪命的陸續有來,敝人可不願為此類既無功名又掉腦袋的事,韓將軍可要小心了。”梁紅玉見韓世忠沉吟不語,道:“金國王子死於秀紅樓,被此人逃去,我等後患無窮。”韓世忠搖搖頭,道:“你走吧。”白衣秀才作了一揖,轉身要離去,又回身對青衫少女道:“姑娘好膽識,好智謀。”身形拔起,落入一條畫舫,蕭瀟雨叫道:“先生等等我。”鐵扇秀才不理他,搖槳劃舟,轉眼間消失在煙波縹緲裡。

  蕭瀟雨眼見白衣秀才逸去,心膽俱裂,道:“樓主,請念故人之情,饒過在下。”梁紅玉恨他穢言汙辱,一聲呼喝,眾女已將他圍住。韓世忠搶入,單刀劈向蕭瀟雨,蕭瀟雨武功本來不及韓世忠,身陷重圍,膽氣更喪,鬥得數招,韓世忠暴喝一聲:“著。”將這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盜腦袋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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