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無星無月的黑暗之夜,陳朔黑衣蒙面,相信對方不可能認出他的身份,只是他已看到殺人的全過程,並且有可能看到了凶器,這對少年來說非常不利。
在這種距離之下,陳朔只要轉身鑽進樹林,以他對這附近地形的熟悉,對方幾乎追不上他,可不知為何,少年就是有種感覺——只要轉身逃跑,必定命喪於此。這不是什麽戰術分析,只是最原始的本能,對於這一點,他深信不疑。
這個人很危險!但必須正面禦敵。
假如他看到了殺人過程,就會忌憚陳朔的武器,或許他此刻的紋絲不動就是在思考如何應對那件凶器。只要這樣對峙下去,說不定對方會先行退卻。
陳朔悄無聲息地抽出腰後短刀,繃緊神經躬身屈膝做好衝刺的準備。然而剛剛完成這個動作他就心裡一沉,腦中警鈴大作,頓時後悔不已。
“糟糕!”
隻閃過這一個念頭,他便不顧一切,以最快的速度衝向對面土丘。
果然,看到黑衣蒙面人猛衝過來,那頎長的身影肩頭稍微下沉,似乎松了口氣。只見他抬起雙手,兩個手心分別亮起一道紅光,繼而雙手之間憑空燃起一團火焰,灼熱照亮了那黑色的身影,只見一個白面長須的中年人身披一件青色長衫,他掛在腰間的一塊金牌映著火焰閃過一道亮光。
陳朔的心已沉到谷底,這個其貌不揚衣著樸素的中年人,定是秦國地位尊崇的魂師。眼看著那團暗紅色的火球中心逐漸變成金色,陳朔拚盡全力擲出短刀,直奔中年魂師面門。只見魂師稍微抬高雙手擋在胸前,跟著升高的火球恰好擋住飛來的凶器。短刀刺入火球,瞬間變得赤紅,接著逐漸放慢速度,最終掉落下來。暗紅的刀身剛一接觸地面變摔得彎曲變形,濺起一捧塵土,散落點點火星。
然而魂師聚集在雙手之間的火球也隨之一暗,但很快又恢復如初。陳朔並沒有看著這一幕的發生,他趁此機會把手伸進跨間口袋裡,掏出兩枚黃銅圓柱體,拔出腰間黑鐵凶器,用最快的速度填充完畢,抬起右手。與此同時,魂師雙手輕推,火球沿著筆直的路徑飛向少年。
砰!
火光炸裂,雙方都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幕,陳朔不敢相信魂師竟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居然能擋住這“家夥”的一擊,中年魂師更是驚訝於對方凶器的威力,竟能與魂術相抗衡。
雙方都沒有大意,迅速準備好下一擊。魂師再次開始凝聚魂力的時候——啪!
土丘上的黑影應聲倒地。陳朔放下手,掌心的汗水讓他感到黑鐵表面變得滑膩,額前的汗珠順著眼角滑落,滲入黑色口罩。這次,少年連續幾次深呼吸,慢慢放松下來。過了很久,他走上土丘,在距離中年魂師二十步遠停下,夜幕深邃,看不清對方何處受傷,只看見他仰躺在地上紋絲不動。
就在陳朔剛要感覺不妙的檔口,中年人忽然單手一翻,一道細長的火線無聲無息地竄了過來,少年根本來不及躲避,火線直衝胸膛。
無數個念頭閃過腦海,此刻卻百無一用,自己還是大意了,而且是兩次。唉,果然,並非所有來歷不凡之人都有光輝美好的人生和結局。最後,陳曦的身影在眼前一閃即逝。果然,遺忘了過往一切,最終還是難舍那個小丫頭。不過都晚了,以後她該怎樣活下去呢……
陳朔閉上眼睛,任憑黑暗佔據視野,他向後仰去,就在身體失去平衡即將倒地之際,忽然,一個念頭帶著身體的反應驚醒了黑夜中的黑衣少年。
“誒?”
陳朔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安然無恙,毫發無傷,正在驚愕不已時,上半身坐起的中年魂師也是愣在當場。
不過兩個人都很快反應過來,陳朔一個箭步衝過去,撿起地上變形的短刀向魂師頭頂砸去。中年人也是反應迅速,連忙閃躲,卻沒能完全避開,肩頭中了一刀。只是這把被燒化過的破爛不再鋒利,相當於一根鐵條砸在肩膀,即便如此,魂師也痛得悶哼一聲,整個身體斜向一邊。蒙面少年正在驚奇,原來魂師的身體也和普通人無異時,中年人順勢側身一記側踢,正中陳朔側腰,少年吃痛,身體斜斜倒去。
這中年魂師再也不給對手機會,一套組合連環踢,直把陳朔踢下土丘,狼狽地連續翻滾,渾身酸痛。少年沒想到,這魂師居然還是個武林高手,從麥戈迪那學來的格鬥技法不知道能不能行。
只見那中年魂師追過來,對著陳朔的頭踩下去,少年猛然加快翻滾速度,避開這一擊的同時腳下一勾絆倒了中年人,雙方扭打在一起,矮坡下一陣塵土飛揚。時而看到陳朔騎在對手身上,掄起鐵家夥猛砸中年人的頭,一會又見魂師壓在少年上面一頓老拳,幾個回合下來兩人都已頭破血流一身狼藉。
可是不管怎麽算,還是中年魂師傷勢更重些,畢竟陳朔手裡拿著家夥呢,果然,論摔跤,還是他們大漠人比較猛。
就在陳朔試圖再接再厲擴大戰果之際,中年人拿起腰間的金牌砰的一下砸在陳朔額頭,少年頓時感到兩眼金星直冒,一時分不清方向。魂師趁機一腳踢開對手。陳朔躺在地上迷迷糊糊,中年人已經站起身,向這邊靠近。
就在這時,一股勁風從側面襲來,一道黑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橫空掠過。
“啊!”
中年魂師發出一聲慘呼,鮮血噴濺,一截手臂和一柄大到誇張的鐵劍同時落地,中年魂師眼前一黑,雙膝跪地。片刻的痛苦抽搐,汗水濕透全身衣襟,鮮血不停灑落,魂師連續呻吟幾次才終於忍痛抬起頭,望向鐵劍飛來的方位。
烏雲遮蔽星空的暗夜下, 同樣漆黑的大地上,一個黑點緩慢蠕動著。那是一個同樣深受重傷的人,可他卻從那麽遠的距離擲出這把大到誇張的巨劍,並對一個魂師造成重傷。中年人不敢相信,他是如何做到的。除非,那人也是一名魂師,以強化肉身為修煉方向的魂武師。而天下間,以淮泗劉氏的魂武師最為強悍。
剛想到這裡,魂師就看到不遠處,倒地的黑衣少年緩緩站起,剛剛那把巨劍恰好落在他身旁。現在,他正吃力地抬起那把誇張的龐然大物,奮力扭動身體,帶動巨劍,空氣中響起一陣低沉的嗡鳴,周圍的空氣被旋轉攪亂。
最後一刻,中年魂師可以確定的是,那把巨劍並沒有砍中自己,可他的頭顱卻離開身體。離開身體不過是瞬間,在魂師還沒有完全失去意識之前,整顆頭顱與上半截身軀徹底粉碎。
陳朔無力地靠著插在地上的巨劍,稀裡嘩啦嘔吐不止。就在剛才,他以為可以看到身首分離這種震撼的畫面,可沒想到看到了更加震撼,簡直令人毀三觀的畫面,雖然他的三觀早已支離破碎,可這次,那支離破碎的三觀更是粉碎地渣都不剩。
好好的一劍劈過去,居然不是頭顱飛起,脖子裡血劍飆得老高,而是整個爆炸,血肉骨頭崩的到處都是,尤其噴了陳朔一臉。那觸感,那味道,那溫度,還讓不讓人活了。
陳朔吐了好久,終於吐習慣了,緩過神來看到屍體下半截,又狠狠吐了一陣,才慢慢恢復理智。抬頭望向一個地方,那裡正趴著一個黑影,其實剛才陳朔看到了,就是那家夥扔出這把劍,救了自己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