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堂內的李一人雙眉緊鎖,他還沒看明白怎麽回事,比鬥便結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湧上心頭。自幼被譽為天才中的天才,一路順風順水永遠都是翹楚的他,有機會在數年後進入九州殿,那可是全天下魂師夢寐以求的修煉聖地,也證明一個魂師無論天賦、成就都達到帝國前十的序列,可謂人中之龍,毫不誇張。就連秦皇也要承認,九州殿裡的人有一動天下危、安居萬事寧的巨大能量。可是這一刻,他竟看不出來,陳朔使用了何種魂術。
雖然不願承認,但眼前這位就是山中老人的門徒,他自知教不出這樣的學生,但陳朔也並非無懈可擊。需要金系的禦光術作掩護,說明他也沒有完全避過對手的把握。亦或者,那少年從一開始,想要蒙蔽的就是他李一人這個級別的人。
李一人看了霍辛一眼,那老頭正有些無奈地苦笑。他也沒能看清那瞬間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是回想起與陳朔之前關於速度型魂術的對話,對他的做法有些疑惑。
其他教習也被陳朔的表現震驚了,有些甚至不確定他剛才有沒有出手,在那奪目的光芒下,感覺所有人都沒有絲毫動作,可對面那五人卻離奇地飛了出去。李春風已經開始沿著牆跟來回踱步了,他抓耳撓腮顯得非常急躁。從來都是道聽途說,直到如今才第一次見到山中老人的手段,李瘋子真的快要發瘋了。
同樣快發瘋的還有不知為何摔下擂台的五個人,他們手足無措地四處叫喊,希望裁判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麽。更多的人開始懷疑剛才的發生的一切,有甚者更是認為陳朔他們使用了妖術,引來一陣嘲笑。
曹永基壓下躁動的人聲,誠懇地向陳朔請教,剛才發生了什麽。少年啃著蘿卜,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剛才那是山中老人親自傳授的靈山無影腳,乃是三十年前,一位天竺神僧到鷲巢做學術交流時傳給家師的。那位神僧有個習慣,發功之前佛光普照,所以老師教我的時候也禮節性地保留了這個環節。以便注明絕技出處。”
陳朔說得有板有眼,還抬出山中老人背鍋,就算有人懷疑也不好當面指出。經過這一場比鬥,許多原先嘲諷鄙視陳朔他們一行的很多人都悄然轉變態度,山中老人的高足自有真才實學與人格魅力,人家林鏡心再怎麽說也是院長的徒弟,東西方兩大宗師的傳人之間惺惺相惜似乎也不是什麽不可理喻的事情。而且剛才,林鏡心似乎並沒有出手,這是一次互相印證彼此絕技的合作。
李家人全傻眼了,他們還商量好誰遇到陳朔往死裡教訓呢,現在有人已經在祈禱別遇上這個人了。
直到四人準備下台,林鏡心依舊停留在先前的狀態裡,源滿拉著她走下去回到原先的位置坐下,過了許久她問身邊的陳朔。
“他們這樣說,你打算怎麽辦?”
陳朔準備燒水煮茶,茶葉是找老教習討的,壺是一線天后小村落裡雜役業余愛好做的,至於下邊的小泥爐是陳朔教那個雜役做的。少年一邊專心侍弄這些小器具,一邊無所謂道。
“信不信隨他們咯。”
感覺少女目不轉睛看著自己,陳朔方才恍悟,對方問的不是靈山無影腳,於是歎口氣。
“這有什麽好怎麽辦,清者自清唄。”
少女的視線更加凝重。
“若不是清者呢?”
陳朔把小水壺架在燃燒著木炭的小泥爐上,往另一個空水壺中放進少許茶葉。
“清者自清下一句是濁者自濁,
無論清濁都不是外人的幾句話所能改變的,最重要是問心無愧。” 少年擺出四枚茶盞,靜靜看著炭火灼燒下的暗紅色陶壺,林鏡心的話語繼續傳入耳際。
“我若問心有愧呢?”
陳朔歎口氣。
“你有愧?有愧的該是李家吧。”
千人喧鬧之中,陶壺裡的水發出呲呲聲,少年把即將沸騰的水倒入裝了茶葉的空壺裡,架上泥爐繼續加熱,直到水面邊緣泛起細小的氣泡,便撤下泥爐,將金色的茶湯倒入茶盞中。給每人分了一杯。
捧著茶盞小口啜飲,林鏡心沉默良久後忽然說道。
“我想去鷲巢。”
陳朔搖頭。
“明白你意思,不過那老家夥不會收你。”
少女皺眉。
“鷲巢會不要八陣圖?”
少年認真凝望著她。
“如果是那樣,和現在有什麽區別?”
再次沉默,與周圍的喧囂產生鮮明對比。源滿和奈良彌彥緊張地警惕四周,提防趁亂偷聽的人,他倆也想聽,畢竟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但那兩人的聲音太小。
少女湊近少年,溫濕的氣息撫過少年耳際,癢癢的。
“哥,你要了我吧……”
陳朔隻感覺腦海中一聲炸雷,快要崩潰了,抱著頭努力壓低聲音。
“你說什麽,我沒聽見……哎呀,大妹子,我有老婆了。我老婆很厲害,求你放過我!”
林鏡心調皮地一笑,特地提高了些聲音。
“你大舅子都答應了。”
“什麽?”
少年要抓狂了,這是害人呐!少女故意裝作很委屈。
“劉愈要是不說點什麽,我還有臉纏著你?”
“他說什麽了?”
陳朔想殺人。
“他說,只要我同意做小……”
少年咬牙切齒。
“那你同意?”
林鏡心委屈地點點頭,眼泛淚光。
“至少我喜歡你。”
少年雙手捂臉,鼻子一陣酸痛,差點打出噴嚏。這都什麽事,什麽世道,什麽人呐!有這樣的大舅子嘛,自家妹妹還沒過門,就幫著姑爺討小老婆,說出去丟不丟人!
其實,陳朔不知道的是,這種事在這個年代還挺流行。妻和妾是完全不同的,妻是合法伴侶,妾是私有財產,法律上不算家庭成員。許多人之間甚至通過相互贈送小妾增進彼此之間的關系。
可就算陳朔了解這些,也接受不了,更不會去做。比如現在,他可以竭盡全力幫助林鏡心擺脫李家,卻絕不會真的讓她做小。太惡心了,太變態了!
最可惡的是,劉愈那個混蛋,動機不純!
“唉,你也別太著急,我來想辦法。”
少女隻感覺胸口傳來一陣甜蜜的絞痛,很痛苦,很失落,很委屈,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