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劉愈歸來後,無論是陳朔還是林鏡心都沒再提那件事,只是各人心中有了新的想法。陳朔還是小看了這世道門閥子弟的野心,劉愈一邊表現得對家族事物漠不關心,還說不能這麽早得罪隴西李氏,結果為了八陣圖不惜拉他下水。少年都不敢繼續深思下去,劉瞳是不是也可以容許自己娶妻之前先納妾,只為了劉家多一門世間罕有的絕學。那麽他陳朔,包括劉愈、劉瞳他們幾個,究竟又算是什麽呢?宗族這座大廈的一塊磚?
接下來的比鬥中,他們五人聚齊,林鏡心也算在狀態,陳朔再也沒有施展過“靈山無影腳”,而是如同尋常隊伍那般依照軍隊的訓練程序,過於沉穩地一個個戰勝對手,晉級下一輪。而在這種常規狀態下,陳朔始終坐鎮居中並未出手,也沒有哪個對手能逼迫他出手。八門遁甲的威能堪稱恐怖,不斷變換的魂術不但讓人防不勝防,而且毫無破綻,劉愈、源滿只需稍微策應,沒有林鏡心攻不破的陣型。
“林,一!”
“劉,四!”
負責左側的源滿一邊指揮一邊揮出一劍,寒冷的鋒刃將對面靠近的灼熱男子逼退,右邊的劉愈連續刺出三槍,一槍比一槍迅捷凌厲,三槍的衝擊力疊加,直接攻退了對方一名持盾學生。中路的林鏡心左手冰寒刺骨,右手白焰熾熱,雙拳相交轟出兩條互相纏繞的冰火雙龍。對面的李敬賢雙手不停畫圓,凝實的水霧形成一個護在身前的球形領域,雙龍飛進去猶如泥牛入海,瞬間消散。李敬賢身後泛起一抹淡淡的綠光,他的一名隊友正在為他輸送魂力,可即便如此,李敬賢依舊面色慘白,毫無血色,
林鏡心雙手迅速結印,手腕和手指表面的魂紋發生奇異變化,黑白兩股氣息在少女周身流轉,她雙手帶著身體頃刻間畫出無數個圓,也在周圍形成一圈領域,以奇特的步伐不可捉摸地快速棲近對手。兩股力場相互碰撞摩擦,能量波動猶如漩渦,產生的吸力將周圍事物向中心牽扯。中心處,兩人近身纏鬥,見招拆招借力打力你來我往,一時難分勝負。
“太極拳?”
悠閑啃蘿卜的陳朔看著漩渦中心動作時快時慢互相畫圈的兩人,沒想到這時代就有太極拳了,李家底蘊還是蠻深的嘛。想著,少年一把將身邊的奈良彌彥推下擂台,苦苦支撐的小個子總算松了口氣。幾乎同時,對面兩人主動跳下擂台,他們也再難抵抗漩渦的向心力。很快,擂台上只剩下暴風眼中對戰的兩人,以及擂台邊緣,饒有興致觀戰的陳朔。
場下觀眾都已經站起來,這場五對五比鬥的決賽超出了大多數人的想象,沒想到雙方都擁有堪稱當世一流高手的人物。而目前唯一在場上閑庭信步啃蘿卜的陳朔,在眾人眼中更是超一流的強者,所有人想來,他不是不能插手,而是不願干涉這精彩絕倫的比賽。只有陳朔自己清楚,這種魂力形成的風暴對他來說,就是不存在。
(備注:對於陳朔身上的衣服和手裡的蘿卜來說,風暴還是存在的,但為了和諧……咳咳咳!)
教習們也全神貫注緊盯著場上越戰越勇的兩人,但李一人、李春風、霍辛他們幾個卻始終沒看一眼激戰正酣的擂台中央,他們的注意力全放在此刻正走來走去好像在考慮一件麻煩事情的陳朔身上,這些人自認即便自己身處那種環境下,也不可能這般輕松自如,至少要防備著點,可少年身體周圍毫無魂力波動,他仿佛置身事外,完全不在那個被魂力狂暴撕扯的空間內。
“隔絕魂力?”
李一人輕聲呢喃,撚須的手指一緊,拔下兩根胡須,表情異常凝重,難道山中老人窮畢生之力,苦心鑽研的就是對抗魂力的方法!
砰!擂台中心一聲悶響,旋轉的風暴一陣錯亂,繼而迅速消散,場中對戰兩人互相打了對方一拳,雙雙向後飛去。陳朔眼疾手快撈住林鏡心的腰,扶她在擂台邊站穩,對面的李敬賢向後退了十幾步,最終堪堪停在擂台最邊緣,半隻腳已經踏空,就在李敬賢稍微松了一口氣打算向前邁一步穩住身型時,一根蘿卜轉著圈當面飛來,李敬賢躲避不及,蘿卜正中面門,砸得鼻尖一陣酸痛,一個慌神跌下擂台。
周圍千余名學生先是一愣,緊接著笑聲與歡呼聲亂作一團,直上雲霄。陳朔扶著明顯有些脫力的林鏡心下台,將她交給源滿。
掌聲與歡呼經久不衰,李敬賢雙眼中的仇恨也愈發濃烈。陳朔回望過去,見對方憤恨地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少年直接回敬中指。李敬賢就算不知道具體什麽意思,也氣得血氣上湧,那明顯和一些不能言的事物有關。
良久之後,曹永基走上擂台,向周圍學子朗聲宣布。
“五對五比鬥結束。目前排在最前面的八伍分別是陳朔伍,一百二十八分;李敬賢伍,一百二十四分;慕容曉白伍,一百一十二分;曹知方伍,一百零二分。朱煥秋伍,一百分;裴柬之伍,九十六分;唐慶伍,九十四分;高奉臣伍,九十分。從明天開始,將進入最後的擂台一對一獨鬥環節,從這八伍中選出四伍二十人,參加春獵。”
陳朔垂頭喪氣往回走。
“怎麽了?”
等在路旁的陳曦不太高興,她的那一伍沒能進入前八,準確來說前二十都沒進,堪堪在三十名開外稱王稱霸。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五對五比鬥的分數比例有點大,讓他們在筆試環節衝在前三名的優勢蕩然無存。
“獨鬥的時候,我就不能渾水摸魚了啊。”
陳朔苦惱到不行。假如只有他一個人的話獨鬥的時候會直接放棄,以免暴露太多底牌。可現在,劉愈不用理,林鏡心也不是非去不可,源滿和奈良彌彥一定很想去,那兩個孩子肩負祖國的任務, 當然希望盡可能多的爭取到一些資源,他們加入陳朔這個伍也是為了這個吧。所以陳朔現在不好放棄,萬一最後差那一兩分,就很慚愧了。
“你就別裝了吧,這幾天你還不夠露臉的啊,大家都說你不僅實力超群而且有大師風范。”
陳朔擺手。
“你信啊?”
“我信啊!”
回答的是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林鏡心,少女輕車熟路般站在少年身側,與陳朔肩並肩看著陳曦,就像他倆才是一家人。陳曦立刻黑了臉,一把拉過陳朔,抱住哥哥手臂,警惕地看著對面。
“我知道你,和陳朔一伍的,心懷不軌的女人!”
陳朔和林鏡心都傻眼了,小妹妹你這樣霸佔哥哥真的好嗎?林鏡心似乎被她這話刺到痛處,眼神有些黯然,陳朔馬上救場。
“別胡說,她叫林鏡心,是我的好朋友,叫姐姐。”
陳曦嚴厲地掃了陳朔一眼,不客氣道。
“別跟哄小孩似的和我說話,我還不知道你,大蘿卜!”
“吃嗎?”
少年變魔術般又拿出一根蘿卜,小女孩嗤之以鼻,回頭對林鏡心說道。
“我是有嫂子的人。你要是想當我小嫂子,先問問大嫂子同意不同意!”
“陳曦!”
陳朔板起臉,小姑娘也知道見好就收,不再多話,狠狠瞪了陳朔一眼,氣呼呼跑了。少年目送妹妹遠去,尷尬地看著少女。
“她就這樣,你別在意……”
林鏡心眼眶濕潤,內心輕歎,默默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