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穿越者，對於這個時代的普通人，哪怕面對隻手遮天的大魂師，他們幾個都是優越感爆棚。從事宗教事務的穆罕默德認為這裡的人都是弱智，哪怕站在頂層的魂師也是蒙昧無知的，只要給自己時間，他就可以把全世界的人類都變成真主的奴仆。作為一名將軍，在奧爾格特眼裡，魂師的戰鬥力雖然讓他耳目一新，卻依舊不堪一擊，尤其在埃及的戰場上，那些作威作福的魂師只聽到他的名字便繳械投降，真的很無趣。吉爾更不用說，除了對身懷魂樞的羅馬皇帝有點摸不清底細，那些所謂的高手，連抬頭看他一眼都不配，若非身負重任，根本不用理睬他們。巴卜杜拉也有自己的驕傲，在決鬥場上，他連續挑戰三百多場從無敗績，哪怕同時對上十名身經百戰的魂師也不落下風，他感覺那些家夥就像螞蟻，根本無法引起他的興趣。

　　此刻，在山姆口中，他們個個都有明顯缺陷，並且完全不能入他老人家法眼。反倒是那個開戰沒多久便逃之夭夭的膽小鬼陳朔，老師似乎對他評價頗高。

　　外間傳聞，山中老人從不隨意招收門徒，一手創立鷲巢的他也從不親自教學，甚至都不見外人。可是，整個鷲巢的人對他的狂熱崇拜令老頭子名滿天下，他親自授課的三個學生在外面名聲大噪，更把他捧上了神壇，甚至很多人認為他是舉世第一教授。

　　只有他們七人知道，山姆為何不招收弟子，大概也只有這幾人知道老人究竟掌握著什麽。在那些自我感覺良好的魂師面前，他們無論眼界還是實力都高人一等，可在山姆面前，他們只能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穆罕默德是小商販，吉爾是破產的富N代，巴卜杜拉是街頭混混，奧爾格特是企業高管，高垣茉是個四五歲的孩子，宇文適和陳朔都是大學生。山姆，是聯邦特工。至少在知識架構和行動能力方面，這七個人加一起也未必能趕上後者，而且老頭來到這裡七十多年，最重要的是作為深淵的看門人，他對深淵本質的理解又是其余人難以企及的。而眼下最重要的問題是，他們連山姆的深淵之力是什麽都還搞不清楚。

　　在這種情況下，這邊實力最強的吉爾竭盡全力都沒能傷到人家分毫，剩下幾人完全失去信心，或許巴卜杜拉沒失去信心，但從以往表現出的戰力來看，也無足輕重了。被山中老人宣判為不及格，更是無力反駁。連平日裡恨不得眼睛長頭頂的吉爾也完全沒有反應。

　　“真的很遺憾。”

　　山姆來到吉爾面前，金發青年依舊沒有明顯的舉動，他只是平靜看著前方，似乎並沒有看向老人，顯然山姆也不會注意這些，只是自顧自說道。

　　“你們剛剛看到的，都是不及格的人。”

　　平淡無奇的話語，毫無變化的表情，波瀾不驚的眼神，山姆似乎在說一件尋常瑣事，就像“你們看今晚沒星星”一樣。可是所有人都被這句話震撼到了，奧爾格特顫抖著呼了口氣，穆罕默德故作鎮定地掃視周圍，一動不動的吉爾也瞪大雙眼，唯有巴卜杜拉始終不動聲色。

　　“如你們猜測那般，穿越者並非只有我們。早就有人穿越到這個世界，他們同樣攜帶深淵之力，無論有沒有經歷第二次考驗，他們都是沒有通過深淵試煉的人。最終，他們的魂獸侵蝕身體，成為深淵的一部分。”

　　山姆在敘述事實，可所有人都不願相信那是真的。之前在與魂獸們的戰鬥中他們不是完全沒有感應，自己終有一日會變成同樣的怪物，

可那是一種朦朧的感覺，潛意識裡更願意相信那只是一種錯覺。如今，終於聽到山姆說出來，那一絲僥幸不複存在，恐懼在黑夜中蔓延。　　“自從穿越伊始，我們都是被深淵選中之人，唯有不斷得到深淵的認可，才有存在的價值。既然你們不合格，何必繼續浪費時間。”

　　此言一出，奧爾格特與穆罕默德第一時間拚了命地向後退，山姆不屑地瞥了兩人一眼，一股看不見卻能隱約感受到的氣息撲向吉爾，金發青年很想後退逃跑，可他被那股無形力量完全束縛，根本動彈不得。作為當事人，他可以清晰感覺到那道氣息已經來到面前，下一秒就會將他吞噬。

　　吞噬?吉爾打了個寒戰，他猜到山姆的能力，如果真的被那股氣息徹底籠罩，無論如何也逃脫不了了。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吉爾身前，他怒吼著衝向山中老人，舉起手中巨大的狼牙棒不顧一切地砸下去，一聲重物壓在柔軟物體上的低沉悶響，巴卜杜拉壯碩的身軀變得有些模糊，就像被擋在一層霧氣後面，緊接著，巨大身軀逐漸化成無數黑色顆粒，卷向山姆，它們在觸碰老者身體的瞬間化為虛無，巴卜杜拉巨大的身體眼看著全部崩解，所有黑色顆粒也隨之消失。

　　這一瞬間，吉爾的身體終於可以動起來，他很想撲上去撕碎山姆，卻知道不能浪費巴卜杜拉用性命爭取來的時間。金發青年哀吼一聲，轉身發足狂奔，很快超過了穆罕默德與奧爾格特，三人默契地朝不同方向逃跑。

　　跑著跑著，吉爾變成了一隻通體漆黑的小狐狸，每一次跨步都會向前竄出十幾米遠。奧爾格特也四肢著地地奔跑，衝鋒起來的氣勢不可阻擋，直接撞開沿途所有阻礙。穆罕默德融入自己的魂獸，一隻拖著長尾巴的蝙蝠扇動雙翼，掠向高空。

　　山姆看著三人逃去的方向，依舊面無表情，也沒有追上去的打算，只是平靜地轉身，沿著沒有路的山坡向上走去，他的身後拖出一縷縷逐漸淡薄的黑影，最終消失無蹤。

　　遠處的世紀學院裡，依舊有人在四處搜尋著什麽，先知拋棄了真主的信徒，對此毫不知情的他們依然在秉承神諭，尋找並消滅從地獄悄悄潛入人間的邪惡。

　　黑色狐狸停下腳步， 轉身注視來時的方向，這種形態下看不出他的任何表情，吉爾也不願在這時變為人形，因為他不想看到自己控制不住情緒的樣子。

　　他是個驕傲的人，一直以來都是，全人類都要為他服務，死了一個跟班是那人的榮幸！

　　腦海中浮現出在高樓林立繁華喧鬧的城市裡，名為薩隆傑的落魄公子身後，總跟著一群打手。從他八九歲開始在街頭混到三十歲依舊是個混混，跟在身後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一批比一批人少，他們身上的衣服越來越破，他們的住處從簡陋到完全沒著落，只有那一個憨厚木訥的家夥，始終跟在身後。

　　不知道多少次，吉爾對那個看起來腦子不全的笨蛋拳打腳踢，跟別人合夥算計他，遇事讓他衝在前面，逃跑把他丟到最後，他每次滿身傷痕地回來，只要多誇他幾句好樣的，那家夥下次又會出現在“巡街”的隊伍中。

　　一年又一年，春秋寒暑，城市愈加繁華，他們的地盤越來越小。最後，當所有人離去的時候，只剩下這個看上去憨頭憨腦的大個子，一聲不吭地跟在後面。

　　“哥哥。”

　　“住口，雜碎！別叫我哥哥，我是塞隆傑，是貴族，你又算什麽東西！”

　　黑色退去，金發青年蜷曲著跪在地上，捂著胸口，眼淚止不住噴湧，他痛苦地把臉貼在棱角堅硬的碎石上，口水從張開的嘴角溢出，也毫無察覺。一聲聲嗚咽在夜空下顫抖，悲傷而淒涼。

　　“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

　　吉爾在天地之間肆意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