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細雨綿綿。
北府軍正在打掃戰場,一名戎裝的女兵策馬來到劉牧的座車旁抱拳行禮。
“小姐問家主安。”
劉牧掀起車簾,輕松自若地笑道。
“跟寶貝閨女說,都快嫁人了出手還這麽重,當心姑爺調教她。”
女兵低頭輕笑,抱拳還禮而去。放下車簾,劉牧的臉立即陰沉下來,低聲說道。
“火毒,曹威遠啊。”
一旁的陳慶雲不置可否,他明白主公的意思,不等開口,就聽劉牧有氣無力地說道。
“告訴桓宇,老子遇刺了,火毒。”
陳慶雲點頭,他也認為應該好好利用這件事。
洛陽之南,伊水劈山,山門聳峙,壯闊磅礴,表裡河山。五個人騎在馬上,遙望壯麗的山河景致。他們都是滿身風塵,短衣佩劍,作遊俠打扮。雖然五個人從沒胡子到八字胡,從小胡子到絡腮胡,最後那個長髯捶胸氣度非凡,可仔細觀察,五個人的眉眼出奇相似,尤其是那皺眉的神態,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啊!洛陽,我愛你!”
長髯大漢張開雙臂,狠狠咆哮了一把。
“大哥,控制一下,我們會被發現的。”
“大哥,低調。”
“大哥,我也愛洛陽!”
“白癡……”
其余四人按照順序從大到小發表意見。
“啊,我的家,我的房子,老子就要回來了!”
長髯男子雙手握拳,渾身發抖,眼珠子外凸。
“大哥,我制定了五套進攻三川的方案。”
“大哥,八百死士都混進去了。”
“大哥,派我當先鋒!”
“白癡……”
又一輪搭話,五人胯下戰馬甩著尾巴,似乎有點無聊。
“啊,以後我的宮門要正對伊闕!”
“大哥,我覺得現在動手也可以。”
“大哥,我們可以直接乾掉杜漁。”
“我去,我去,派我去!”
“白癡……”
長髯中年大漢一擺手,表情忽然變得淡定,沉聲說道。
“我只是在家壓抑太久了,過來釋放一下。我們都是做大事的,怎能如此衝動。”
沉默片刻,旁邊的絡腮胡子接話道。
“大哥說的對,我們的大軍還在鄴城休整,只是這樣下去恐怕會落在劉牧那個敗類後面。”
小胡子青年撫須,捋著並不算長的胡須,露出招牌式的皺眉神態。
“假如劉牧先佔領洛邑,他必定稱王,到時候就能與關中分庭抗禮,我們會陷入極大的被動。”
八字胡青年跟著點頭,又有些別的想法,也作出與兄長們極為相似的皺眉動作。
“假如劉牧稱王,恐怕各地豪強都忍不住要稱王,到時候我們……”
最後一個黑面無須的瘦子,看上去還是個未長大的少年,他沒有皺眉,而是不屑一顧地掃了一眼其他幾人。等了許久,也沒見他要開口,四個人都很不滿地斜眼望去。面對八隻眼睛的壓力,黑面少年取下腰間水囊喝了一口,痛苦地出了口氣,怎舌道。
“嘖嘖嘖,我們可以炸掉洛陽……”
“不行!這都是我的財產!”
長髯中年人怒吼,周身氣勢暴漲,胯下坐騎受驚。
“老五,胡說什麽呢!”
絡腮胡子連忙抓住大哥的馬頭,怒瞪黑面少年。
“老五你又欠抽了!”
小胡子也憤憤不平。
“小弟,你膽子真大!”
八字胡由衷敬佩。黑面少年毫無在乎幾個兄長的態度,繼續沉聲說道。
“炸掉洛陽,大哥有天下。留著洛陽,咱們最多只有河北。”
此言一出,騷動逐漸平息。長髯男子若有所思地看向這個不過十二歲的天才兄弟。小少年見眾人都安靜下來,認真聽自己說話,同樣正色道。
“洛邑,成周也,周之師。秦二世建洛陽,秦之陪都。跟咱們有何關系?不破不立,破而後立,大哥建起的洛都,萬載千世之後,才是我曹家的基業。”
所有人看向長髯中年男子,後者皺眉沉思狀。這其實沒什麽好想的,拆舊樓順便把裡面的人活埋了, 然後抹平地基蓋新房子而已。問題就在於拆遷需要成本,一直靠搞地皮發家致富不是長久之計……好像哪裡不對。
“嗯,五弟言之有理。只不過……”
長髯男子說到此處面露痛苦之色。
“咱們家老宅還在裡面呢,那可是棟大房子……”
黑面少年捂臉,嘴角抽搐,“白癡”二字差點脫口而出。
“大哥,五弟說的有理,以洛陽一城換半壁江山,值得。而且只有大哥修建的伊門上才能真正寫上咱家的名號啊。”
絡腮胡子語重心長,剩下兩人也點頭附和。長髯中年人歎了口氣,最後下定決心。
“那就把劉牧那個王八蛋一起埋了吧!”
“大哥,讓我去。”
八字胡自告奮勇,小胡子捋胡狀。
“要炸掉整個洛陽城,恐怕需要五相毒火,才能萬無一失。”
長髯中年男子一揮手,既然決定要做了,那就毫不遲疑。
“兄弟們,動手。”
秦三十九世元年二月的一個尋常早晨,武平侯鎮北將軍曹威遠,帶著他四個親弟弟,曹濟世、曹定邦、曹安民、曹文彬,號稱河北五虎來到洛陽南邊的伊闕,在伊水地脈之處設下五相毒火魂陣的其中一個陣樞。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他們幾個陸續在洛陽周邊區域設下四個同樣的陣樞,只要五個陣樞一同啟動,陣樞范圍內,地面上的一切都會被烈火焚燒,直到全部化為虛無。
五人神不知鬼不覺,布下五相毒火魂陣後不久,劉牧的大軍便在陳慶雲的率領下攻破汜水關,逼近洛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