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長安街頭被騷擾,宇文適挑戰登徒子事件後,陳曦嘴上說著不要靠近那個變態,可每當對方來找她的時候並沒有避之不及,來找月寧說話聊天,也不會特意趕走看上去有點多余的宇文適。不管怎麽說,那可是她現在的房東……
“人在屋簷下……”
陳曦曾這樣楚楚可憐地對公主府裡所有認識的人哭訴。宇文適雖然是這裡的少主,可骨子裡還是後世人,臉上有點掛不住,不好再隨便跑去人家姑娘院子裡。可俗話說得好,不怕誰偷就怕誰惦記,不能去,總可以寫信吧。
於是乎,在包括月寧在內闔府人目瞪口呆中,宇文適大公子開始往自己家裡寄信。一開始,還是讓月寧帶稍小紙條,陳曦偶爾回一次;後來兩人越寫內容越多,用信封包得嚴嚴實實,生怕月寧會偷看一樣。
“你是我的眼,代我領略四季的變換;你是我的眼,代我閱讀浩瀚的書海;你是我的眼,代我穿越擁擠的人潮;你是我的眼……”
“你想累死我!”
……
“你是一株含淚的海棠花,你是人間最溫柔的四月天,你是人潮擁擠中那個多看了一眼的人……”
“我到底是什麽?”
……
“我想在茅亭邊看雨,假山邊看螞蟻,看蝴蝶相戀,看蜘蛛結網,看水,看船,看雲,看瀑布,看你甜甜的睡顏。”
“這地方在哪?”
……
安靜的房間裡,偶爾可以聽到窗外的鳥鳴聲,陳曦趴在幾案上,百無聊賴。她發覺自己這樣不行,會變得越來越頹廢,要找點喜歡做又很有意義的事才行。這時傳來輕柔的腳步聲,陳曦不用抬頭就知道是月寧,她走路就像隻貓。又聽見有東西輕輕放在面前的聲音,女孩也知道那是什麽。
“不看不看,拿回去。”
陳曦依然趴在桌子上,只聽月寧輕咳一聲。
“不想看看他跟你說了什麽?”
“都是些莫名其妙的話,看都看不懂。”
俏婢掩嘴輕笑。
“那都是情話,那是情書。”
陳曦瞬間彈了起來,整張臉通紅,一直紅到耳根,羞惱地撲向月寧。
“你要死了!”
“哈哈哈,別……哈哈哈,癢死了……哈哈哈,你……”
兩個少女扭成一團,毫不顧忌淑女形象。瘋了好一陣,兩人都疲憊地仰面朝天躺在榻上,月寧又拿起那封信在陳曦面前晃悠。
“真不看?”
陳曦直接別過臉去。
“唉,果然是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有恃無恐啊。”
聽著俏婢的感慨,女孩一臉嫌棄地離她遠點。
“你說你,什麽不好學,學這個,惡心!”
月寧也沒反駁,有些意興闌珊地將信封放在一邊,眨著眼睛看房梁。片刻後,陳曦又湊上來。
“姐姐,你該不會喜歡那家夥吧?”
俏婢輕歎一聲。
“我們做奴婢的,哪有資格喜歡誰。我們本就是主人的東西,主人愛怎樣就怎樣……”
一股淒楚湧上心頭,陳曦頓時一臉黑線。
“他又欺負你了!”
月寧又是一歎。
“我倒是希望他欺負我,可他偏偏很規矩。”
陳曦不敢置信,有些不解地問道。
“他規規矩矩的還不好啊,你還真想他變禽獸?”
月寧沒落地看著小妹妹。
“你不懂,
再過兩年等我年齡到了,就不能繼續留在他身邊了。可能隨便找個人嫁了,過完下半輩子。” 俏婢眼前蒙上迷霧,小女孩似懂非懂,她還是說道。
“平平淡淡過一輩子不是很好嗎?陳朔以前說過,他最大的心願就是找個普通的老婆,平淡地過完這一生。”
“可是將來我可能要嫁給一個根本不認識的人,更別說喜歡,那樣能平淡過下去嗎?”
陳曦想想也對,皺起鼻子,一臉無奈。
“那怎麽辦?”
月寧擦擦眼淚,對小丫頭鄭重說道。
“我想得到幸福,可機會渺茫。你不一樣,你一定要幸福。”
說著,她把信交給陳曦,拍拍小姑娘的手,飄然離去,不知道躲到哪裡繼續感傷去了。看著月寧消失的方向,陳曦打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箋。
“喜歡你,那雙眼動人,笑聲更迷人。喜歡你,那可愛面容,那活潑好動。喜歡你,那烏黑長發,那睫毛微眨。”
陳曦翻過來倒過去看了幾遍,走到書案前,提筆寫道。
“你倆聯手套路我!”
日暮時分,陳朔站在鹹陽彭城公府會客廳前的庭院裡,手裡握著幾片竹簡, 心中一時溫暖一時冰涼,初秋的晚風拂過來不及梳理的鬢發,如此刻的心情,凌亂後又重歸安寧。
少年踏出劉府,走出坊市,穿過主街,徑直走向離此不遠的和朔公主府,腦海中一遍遍回蕩著竹簡上深深刻下的痕跡。
陳君如晤:
小妹千裡之外頓首。知兄安好,不勝自喜。知兄與方父交厚,心中更是感念。方父與小妹分隔多年,今自遠來,當盡人子之孝。唯兄學成歸來之日,小妹不能侍酒洗塵,甚為遺憾。小妹知兄敬兄,返程之時,必然身兼重任,願兄勿以小妹為念。
珍重
再拜
瞳
勿念。勿念?勿念!勿念……是該勿念!
自己哪有資格想念!
能見到固然好,見不到也在情理之中。這麽努力趕回來,目的可沒那麽單純。
進了和朔公主府,陳朔與高垣茉兩人直接來到宇文適的院子,青年正站在門前等候,原本還是一臉和煦春風,可當他看到跟在少年身後有點面熟卻怎麽也想不起是誰的少女之後,表情變得有些古怪,精神恍惚了一刹那,二人已來到他面前。
“進屋說吧。”
兩人擁抱了一下,轉身攜手穿過庭院,直到即將邁步走進房間時,宇文適忽然回頭,很鄭重地向高垣茉躬身行禮,看他那樣子似乎有些驚慌。
“師姐……”
少女沒搭理他,徑直走進客廳,宇文適依然保持彎腰的姿勢,面對已經沒人的門廊仍舊顯得畢恭畢敬,陳朔把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看不出來我家陳茉氣場十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