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秋季是山陰學堂舉行入院試的季節,同時也是各大勢力、各路英傑齊聚鹹陽之際。
按照學堂的老規矩,每年各個三代以上的魂師家族有資格推薦一人,這其中多是家族子弟,有成為魂師的必備血統,也有世家著重培養的一些人才,這批人不用參加面向全國的公開統一考試,而是直接進入學堂,參加各個教習的面試,從中挑選滿意的弟子。另一些沒有被推薦的人就需要參加入院前的考試,擇其優異者錄取。這部分人基本上都是平民,少數人被檢查出有魂師天賦,拒絕地方豪強招募想來關中高就,絕大多數是沒有魂師天賦的普通人,這部分人考入山陰學堂是為了學習魂師的相關技能,為今後的事業前途鋪路。
魂師雖然高高在上,卻並非脫離世俗的超然存在,恰恰相反,一個魂師想要成長起來會消耗十分巨大的社會資源。他們對魂紋的研究,打造專屬於自己的魂器,刻畫魂陣,甚至修身養性提高各方面素質,都需要雄厚的物質基礎。尤其是那些通過一代代積累逐漸強大起來的魂師家族,背後都有不計其數的財力與人力支持。這也就是為何天下最強魂師家族是皇室,其次是那些大族門閥,一些沒落的魂師家族需要依附大勢力才能延續下去,也是這個原因。所以,山陰學堂也會培養與魂師息息相關的人員。
“大考就考這個?”
站在高台後方的閣樓上,陳朔指著一張紙,上面寫著這次公開考試數科的題目,不是從一加到一百,就是排列組合,還有三角形圓形之類的幾何學,陳朔記得阿基米德的學說沒這麽快傳入中國才對。
“對啊,作為魂師的助手,計算能力分析能力都很重要,魂紋的組合比這些複雜得多。難道鷲巢不是這麽考的嗎?”
負責本場監考的學堂教習曹永基滿懷希冀地看著少年,他很希望從這位鷲巢高賢處得到更好的辦法,山中老人為數不多的親傳弟子,還是很令人期待。陳朔訕笑,他還真不知道鷲巢怎麽選拔這類學生,可誰讓他見得多呢。
“除了算學,還有藥劑學和恪物學,有時候外國語也在考慮之中。”
曹永基恍然大悟狀,連連拱手,不停恭維,然後話鋒一轉,好奇地問道。
“為何山中老人要推薦先生來我山陰學堂呢?”
關於這個陳朔早就想好了,而且根據不同情況,編排了不同版本,這時候就要拿出互相吹捧版。
“實不相瞞,家師年事已高,再加上又有自己的事要忙,實在沒精力指點我。他老人家說天下唯有大秦山陰學堂能讓我獲益匪淺,而且學生本是秦人,說不定來這裡學得更好,我就來了。”
陳朔一副人畜無害的純真臉,好好學生模樣,曹永基隻感覺春風拂面,與有榮焉,客氣幾句後,他微笑撫須,面向高台下廣場上的數千考生。
“令妹是哪位啊?”
陳朔露齒一笑。
“一零八八號,太靠後了看不到。我也就是讓她來試試,能考上固然好,考不上也沒關系,有這個榮幸也是好的。她還小,考不上也是應當。”
曹永基輕笑一聲。
“人才就是要從小培養,成績才會更顯著啊。”
少年不厭其煩地恭維著,時不時逗得曹永基哈哈大笑。
時至正午,上午的考試全部結束,陳朔見到陳曦什麽也沒問,他本人可是受後世應試教育毒害頗深,知道剛從考場出來最好什麽也別問,可沒想到陳曦主動說道。
“和你教的比起來,這些太簡單了。”
陳朔挑眉。
“那你下午還來考嗎?”
“當然,有點分數總比完全沒有得好吧。”
陳朔想想也是。下午要考的是馭科、射科、兵科,都是陳曦不擅長的科目。遊擊戰、麻雀戰這樣的理論還能臨時抱佛腳,可騎馬射箭駕車都是實踐累積起來的,別說陳曦了,陳朔的射術也慘不忍睹。
拿著中衛兵馬司發的令牌出了校場,宇文適正殷勤地在外等候。每次山陰學堂的入院試都會在鹹陽的五衛兵馬司校場舉行,今年抽中了左衛、後衛和中衛,軍事重地沒有專門的令牌無法出入。陳朔是直接拿著學堂的牌子進來的。
“曦兒,餓不餓?”
說著,宇文適變戲法似的取出一盒糕點,送上一壺清茶,月寧早早掀起車簾,陳曦表示滿意,坐進馬車第一句話就是“中午吃什麽啊”,騎馬緊隨在側的宇文適討好地說著美容養顏粥、提神補腦茶之類的東西,那一副狗腿模樣令陳朔雞皮疙瘩掉了一地。特地走慢點,和他們保持距離。
就在這時,少年發現高垣茉出神地望著遠處的人群,那裡有一群身材矮小的男女正在興高采烈地說著話。
“認識?”
少女輕輕點頭。
“打個招呼?”
少女輕輕搖頭。
陳朔不再說什麽,拉起高垣茉手裡的韁繩,漸行漸遠。
就在高垣茉剛剛注目的人群中,一男一女兩名青稚的少年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與疑惑。 他們好像都發現了異樣,可一轉眼又忘記看到了什麽。他們是來自東瀛日出之國的見習魂師,男孩叫奈良彌彥,女孩叫鐮倉滿,與他們同來的還有十多名普通考生與三十名私人護衛。
東瀛是秦人對那個島國的稱呼,他們自稱日出之國,就是後來的日本國。東瀛缺少魂師,每年都會派遣使團來到中原,不僅送本國的學生到此深造,也會重金禮聘那些在秦國不得志的魂師回國,中級魂師就可以在東瀛坐上國師的位子,一些在秦國沒前途的魂師還真的會遠渡東海,去那邊體驗一下被萬人膜拜的感覺。
不僅東瀛,東北方的高麗哪怕長期與秦國交惡,民間亦有魂師自發來到關中考取功名。北邊的草原部族雖沒有派人來參加大考,但他們擁有幾個推薦名額。西域各國和南海諸國也來了不少人,盡管他們的選擇較多,無論鷲巢還是耶路撒冷學院都在他們的考慮之中。作為商業民族,最不怕的就是遠行。
相比於眾多考生,山陰學堂的錄取率簡直就是個傳說。去年一共錄取了一百九十人,前年一百四十八,據說大前年只有一百一十人。不知道今年會有幾人中第。
“這比萬人過獨木橋還恐怖,簡直就是萬人走鋼絲。”
陳朔感慨,宇文適在旁邊點頭,陳曦月寧專心致志吃東西,依然沉默的高垣茉有點心不在焉。青年將一杯牛奶放在她面前,高垣茉露出不可察覺的微笑,雙手捧起茶杯小口啜飲。陳曦瞥了少女一眼,狠狠瞪了一眼陳朔。看到他們之間有愛的互動,宇文適羨慕嫉妒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