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正午，還是在那山谷中，還是十幾人圍在一起搗鼓吃的。不同的是這次除了羊肉還有牛肉，還有牛奶茶葉。

　　“這叫奶茶，比你之前喝的那個好喝無數倍。”

　　陳朔在高垣茉面前顯擺，少女沒理會他的聒噪，自顧自津津有味喝著奶茶。說著說著，少年想起山姆大爺，那家夥什麽沒見過，說不定早就做奶茶給高垣茉喝過，一時覺得索然無味。看著少女完美精致的恬靜側臉，陳朔有些呆了，怎麽也想不到，這樣美麗嫻靜的女生，昨晚殺了一百多個魂師，還殺得那樣悄無聲息乾淨利落。

　　據他所知，高垣茉在山姆那裡學習了五年多，比宇文適還要早。而且聽說山中老人的其他學生中沒有跟隨他這麽久的，大多數與陳朔無二，在深淵中了解到一切，獲得屬於自己的力量便出來歷練，唯獨這名少女，受山姆的影響最深。雖然不明白高垣茉原本有何不同之處，但此刻，少年明白最起碼她與自己以及宇文適他們是不同的。

　　陳朔不想繼續待在這個女孩身邊，他試圖站起來，可顫抖的雙腿最終沒能聽從他的命令，昨夜的狂奔消耗了他太多體力，甚至有些傷到他的雙腿，這原本不在少年的計劃當中。可是，一旦進入那種狀態，他就很難掌握分寸，感覺自己變成了嗜血的凶獸，理智尚在，卻無法準確地控制身體。

　　還是要多加練習嗎?

　　陳朔抽出自己的直刀，漆黑的刀刃上還殘留著血腥味，那是無數匈奴人的生命留下的最後痕跡。他有點明白這把刀的作用了。宇文適的大劍可以割裂空間，高垣茉的飛刀無視飛行路徑，這把直刀有震懾人心的能力。不知道其他四個人的武器都有什麽用。

　　好像山姆也應該是我們其中一員吧，他有怎樣的武器呢?

　　那個瘦小少年端過來一碗牛雜湯，陳朔毫不客氣地接過。

　　“十二，你看看這個。”

　　瘦小的陳九拿著一塊金色令牌，在陳朔面前晃悠。少年當然知道這是什麽，只是想不通這玩意兒怎麽會出現在匈奴大軍中。

　　“秦國的奸細?”

　　陳九解釋道。

　　“從一個頭領模樣的人身上順來的。”

　　陳朔苦笑，國家之間互相派間諜是正常事，說不定秦國的將領裡就有幾個匈奴人呢，這不足為奇。陳朔此刻想的是這牌子對自己有什麽用，他可是還有一枚藏在烤餅鋪子後院的井裡呢。

　　“咱們有了這個，殺起人來是不是可以大膽一點?”

　　說這話的是昨天負責看家的陳十，一副忠厚老實的木訥樣，說起話來竟然如此血腥。他好像從出了鷲巢到現在一個人也沒殺過吧，有誰可以理解那顆蠢蠢欲動的殺心嗎?

　　“老十，別這樣。下次一定派你出去。”

　　陳十一陣傻笑。陳九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你好像說過下次換名字的，圓桌騎士是個啥?”

　　陳朔喝了口湯。

　　“我仔細想過了，咱們現在都是特務，名字就是一份牽掛，要不得。現在不是挺好，大夥剛習慣用數字認識彼此，再改別的多麻煩。而且我已經自願當小弟了。十一跟著山中老人這麽多年都願意當小妹，有什麽不好的嗎?”

　　陳九一撇嘴，小眼睛在陳朔與高垣茉身上轉悠。

　　“咱一出發你就說好了不提這個。”

　　“行。我錯了，九哥。”

　　一個方臉濃眉的壯漢走過來，坐在幾人身邊，沉穩地說道。

　　“我們接下來往大宛國方向走。

你們有什麽想法?”　　陳朔搖頭。

　　“路上的事，都聽大哥的。”

　　陳一沉吟。

　　“我們下個任務是讓大宛國亂起來，直接搞暗殺，不太妥當。”

　　眾人都看向木訥的陳十，後者一個激靈，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

　　“我?”

　　“別謙虛，咱們就在大宛國開一家酒樓，你的廚藝很快就會引起貴族的興趣，咱們幫你造勢，盡量去操持國宴。”

　　“嗯。”

　　陳一拍了拍陳十肩膀，以資鼓勵。

　　“我可以趁亂把國璽拿出來，借給一些諸侯。”

　　正說著，面色蒼白的陳四走過來，拿著小木錘在陳朔膝彎處敲打幾下，後者平伸的雙腿不由自主地蜷縮了兩下。陳四滿意地點頭，依舊面無表情，回去繼續一絲不苟地往烤羊腿上刷油。

　　陳朔低頭撈牛雜，高垣茉喝完奶茶，希冀地看著有點緊張躍躍欲試的陳十，後者注意到少女的目光，有點緊張地接過陶罐，連聲說著那邊還有，跑去正在烤肉的眾人那邊。

　　“你對乳製品情有獨鍾啊。”

　　陳朔笑著對高垣茉說道， 少女只是點頭，發現對方往自己胸前喵了一眼，沒了繼續搭理他的心情。少年也感覺無趣，這丫頭性格太冷太孤僻，逗弄起來沒點意思。想想人家林鏡心，同樣沒有幾塊料，卻可以驕傲地挺起胸膛。再想想陳曦……

　　“陳曦……”

　　陳朔歎了口氣，悵然若失。

　　十二人一路東行，名為大學畢業結伴回鄉，實際上是一群可恥的特務。他們在撒馬爾罕搞事情，破壞了匈奴人深入河中地區的計劃;他們在大宛國搞事情，一次國王的壽宴毒死了過半的王族以及中樞大臣;他們在舒勒搞事情，集中在這裡的東西方商人就倒了大霉。可是無論走到哪裡，如何搞事情，都沒人注意到他們。只因陳朔當初從鷲巢挑出來的那十人，都是精通此道的個中好手，他們在鷲巢學的就是這個。

　　在陳朔簡單的邏輯裡，專業的事就要交給專業的人。高垣茉這麽會殺人，就該發揮她的強項。陳十完全不是塊殺人的料，就該去好好做飯。陳九這麽會順東西，其他事就別幹了。陳八是個裝備齊全的江湖騙子，陳七很有藝術界大師風范，陳六家也是行商出身，陳五是情報專家，陳四是外科醫生，陳三貴族出身，陳二以前是乞丐，陳一最有大哥風范。更難得的是陳五到陳八他們四個還是魂陣師，陳一到陳四這幾個的戰鬥力都強到爆表。陳朔原本不知道，後來才明白，為什麽把這幾人帶走的時候，鷲巢那幾個老教習哭喪著臉了。他們可都是高垣茉挑的，山中老人的鍋。

　　這天，一行人進入龜茲，又是個讓陳朔無比感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