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長安縣早已進入夢鄉,巽一坊前後只有幾隻流浪狗在街角搶食,巡夜的衙役每隔一段時間從坊外的主街經過,打更聲由遠及近,再慢慢遠去。
一個身穿玄色長衫的青年無聲無息轉入巽一坊,剛剛經過的官差與正在靠近這邊的打更人都沒有注意到他,街邊有一兩隻流浪狗抬頭看了一眼,又重新埋首,無聲走過屋簷邊的野貓也往這邊撇了一眼,然後自顧自消失在陰影裡。
月涼如水,玄衣青年停在晨曦烤餅鋪門前,影子映在門板上。他抬起頭,看到二樓窗戶虛掩,即便沒有看到燭光,他也確信裡面的人還沒睡。青年棱角分明的臉上露出一抹柔和,從腰間取出一件東西隨手一丟,便準確地鑽進虛掩的窗縫中。
陳朔確實沒有睡,他有些失眠,滿腦子都是那個盲女的音容笑貌,盡管一遍又一遍罵自己沒出息,怎麽也是曾經有身份證的人,經歷的還不夠多嗎,竟會對這種“凡夫俗子”念念不忘,真是不好,不好。
聽到啪嗒一聲,一枚有點堅硬的東西砸在窗戶上,順著細小的縫隙落在窗台,又滾到窗邊的床榻上。陳朔看過去,頓時瞳孔一縮,整個人如墜冰窟,他愣愣地看著那枚小指節大小的黃色圓柱形金屬,涼意一陣陣穿過大腦,直到最後稍微適應,才從床榻下面抽出一截竹竿,小心翼翼地探出窗戶,留在房間裡的一端湊近眼前,通過兩片磨得無比光滑的銅片反射光線,看到外面的坊街,空無一人。
陳朔戴上手套和口罩,捏起床邊的東西,從開口的一端裡取出一卷紙條,打開湊到窗邊的月光下,只看一眼,胸中便翻起巨浪。
“伽利略牛頓愛因斯坦飛機冰箱平板電腦6月22日3點半qinghegongzhufuhoumen”
三天后的下午,陳朔一臉鬱悶地頂著烈陽,提著食盒站在河朔公主府後門等著門房通報,心說要是讓小爺等候超過三分鍾,立馬扭頭就走絕不二話。好在門房動作夠快,在還差二十秒的時候匆匆跑來,一臉堆笑地接過陳朔手中的食盒,走在前面帶路,把陳朔引到後廚,交給一個相貌堂堂的漢子。這漢子上下打量陳朔一番,也不多話,又把他帶進內院,交給一個打扮樸素的俏麗婢女。陳朔這才有點滿意,對嘛,找個美女來接待小爺還差不多。再加上這俏婢不施粉黛依舊眉目如畫,衣著樸素卻盡顯窈窕身姿,比起那些濃妝豔抹穿著豔麗的女人,看上去舒服多了。果然,那哥們與自己的審美觀初步對上了。
走進一個天井,那俏婢停在廊下,躬身示意陳朔單獨進去,少年不疑有他,對婢女笑笑便走進正中的客廳,婢女在他身後關好房門,靜立門外。
客廳裝飾簡單,乍一看去甚至有點過於單調,可陳朔知道這些看著不起眼的屏風茶幾都是高檔貨,屏風上的字也出自名家。繞過屏風,陳朔看到一個面部棱角分明的青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軟塌上,那散漫的姿態與剛毅的面龐形成鮮明對比,簡直不屬於同一個人,卻又很神奇地出現在一個人身上。面前的矮幾上擺著一整套複雜的茶具,陳朔看到這個青年便露出輕松的笑容,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對面的坐墊上,心想要不是看桌子上的茶具裡有水,就直接坐上面了。
那青年看到陳朔,嘿嘿一笑。
“天王蓋地虎!”
陳朔揮揮手,一臉不屑。
“別整這些沒用的。你有病啊?”
青年一愣,
好一會反應過來,哈哈大笑。 “你有藥?”
陳朔也笑起來。青年卻忽然很鄭重地坐直身體,端正態度。
“那夜,多謝陳兄相救。”
陳朔收斂笑容,依舊沒個正形,隨意地說道。
“該說謝謝的是我。後面的事也是你解決的吧?”
青年好像一下泄了氣,再次沒形象地斜躺過去。
“唉,都怪我不自量力,一出來就要去挑戰那個劉瞳。那女人太會打架了,我明明比她厲害多了,卻只能兩敗俱傷。”
陳朔心頭一陣,不過很快釋懷,也不再注意此事,他的問題太多。還沒等開口,那青年繼續說道。
“當時我受傷不輕,聽到槍聲跑過去看看,就知道會遇到熟人。”
陳朔苦笑,他知道對方的意思,並非與他認識,而是遇到了來自同一地方的人。陳朔乾脆也不問,繼續聽青年說。
“你的白藥是從麥戈迪那得到的吧?”
陳朔點頭。
“我救過他一命。”
“他不知道你的來歷,否則……”
青年頓了頓,話鋒一轉。
“我現在叫宇文適,便宜老媽是河朔公主,便宜老爸死了。所以我現在差不多是宇文家放在京城的人質。”
青年語氣中略帶得意,他當然得意,找到這麽一個眼不見心不煩的二世祖身份,他陳朔怎麽就沒這狗屎運。
“你的身份我也差不多調查了一下,事關重大,你懂的。”
陳朔當然懂,他殺了秦國的禦用魂師,若不是和宇文適有這層關系,說不定早就被賣了。
“我來自二零XX年的中國內蒙,認真算起來說不定真是鮮卑族後代。當時我在津門上大學,來這裡四年多了。 ”
“四年多……”
陳朔低聲呢喃。
“是。我想我們應該來自同一個時代,可是到這裡的時間有點不同。”
陳朔立刻捕捉到這句話裡的關鍵,連忙問道。
“還有別人也和我們一樣?”
宇文適點頭。
“算上你,八個。”
陳朔一驚,這麽多。也對,按照當時那種程度的災難來說,即使全世界人類都穿越了,分散到各個時代,處於相同時代的也不會很多,更何況多數人會隱藏起來的吧。想到這裡,他大概明白為什麽這個世界的歷史會面目全非,可是又想到另外一個問題。
“這個世界的科技怎麽還這麽落後?”
一開口,陳朔發現自己思慮不周,果然,宇文適說道。
“首先,據我所知,除了有位老人大概七十年前來到這裡,並沒有發現更早的穿越者記錄。而這位老者沒有過多干涉這個時代的進程。更何況,這世界的技術落後嗎?魂力啊,超自然力量。”
陳朔脫口問道。
“科技和魂力還是不一樣的吧?”
“你不覺得魂力其實是能源的一種嗎?燃燒煤炭可以發熱,魂師引動魂力就能做到。一些魂師可以使物體變輕,輕到飛起來,還有的能大幅提升身體力量,用魂陣構成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不比導彈威力弱。”
宇文適說道。陳朔沉聲接道。
“可這些都不能普及,不能廣泛應用於社會生產的算什麽科技?”
不等宇文適再說,陳朔便問道。
“你是魂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