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故事可謂家喻戶曉。然則在這個世界裡,劉邦沒有獲封漢王,韓信也沒機會實施這個計劃。但陳倉關確實橫亙在秦嶺古道上,阻擋想要通過這裡逼近雍城的敵人。
蒙烈撫摸著斑駁的夯土城牆,自從秦孝公設立陳倉縣,這裡實際上沒有經歷過大戰,當年楚懷王打到藍田,走的是武關,後來無論奪取漢中還是進兵巴蜀,秦國都處於進攻態勢,這座拱衛關中西南的險塞還未發揮過真正作用。
而今,蒙烈剛剛深入秦嶺,就得到了李一峰打算奇襲陳倉的消息。既然得到了消息,就不算襲擊,可既然蒙烈比李一峰早一步到達戰場,對方絕不會再有一絲機會。不是他內史將軍比前鎮西將軍高明多少,而是百騎軍根本無法對抗黑甲玄騎,在這狹窄山谷無法上馬衝鋒的情況下,雙方差距會顯得更大。
李一峰午後到達陳倉南六十裡,斥候剛剛帶回秦軍主力尚在攀麟苑的消息。謹慎的李一峰並不冒進,既然要奇襲,那就必須一擊命中,不出手則已,出手便是絕殺。不知道倘若此刻躊躇滿志的李一峰得知他的計劃早就被盟友唐潛暗地裡送到敵方主帥手上,心中會作何感想。
唐潛的做法並不出人意料,他與李一峰結盟本就是權宜之計,否則也不會在合兵進軍關中時討價還價,最終不歡而散。唐潛這麽做主要有三點原因:第一,他想要借此試探秦嶺防線的戰力,畢竟黑甲玄騎名聲在外,近年來卻鮮少出關參戰,戰力究竟如何尚未可知;第二則是要打壓李一峰的氣勢,以便於進一步在雙方所謂的合作中佔據更多優勢;第三,便是要防備上庸的陳慶雲,唐潛可不擔心李一峰能一戰入關,且不說李家一半人馬還在北面,以李一峰的能力也不足以全面壓製蒙烈,反倒是一旁默不作聲的陳慶雲,那才是個狠人,必須保持足夠的警惕。假如秦兵戰力低下,陳慶雲必定尋找機會進兵秦嶺,只要自己保持足夠的壓力,對方就不敢輕舉妄動。
唐潛的想法李一峰自然無從得知,他現在需要考慮的是如何出其不意,以最小的代價攻破陳倉關,第一個進軍關內。
是夜,月朗星稀,烏鵲南飛,月光山谷間的關城上,透露出古樸滄桑與雄渾厚實的雙重感覺,就連城關上巡邏的兵卒都看得清楚,無論如何這也不是一個適合偷襲作戰的夜晚。
並不算寧靜的夜,遠處的山崗傳來隱約震動,隨後震動愈發明顯,直到腳下的城牆也隱隱搖晃,所有人的臉上浮現出惶恐不安的神色,在這些士兵眼中好像看到了災難到來之前的警示。
“地震?”
“野獸狂潮?”
“山洪?”
幾名士兵看著山谷盡頭,也時刻注意著高崗上的哨塔,等待那種不安慢慢臨近。
這時蒙烈披甲帶劍走上城頭,還沒等他說話,只見遠方哨塔上火把繞了三圈,最後直接從高處丟下,所有人都明白這是什麽意思,關城上頓時一陣騷動,若非蒙烈站在這裡,恐怕都有人棄甲逃命去了。
“是山洪啊將軍!”
終於有人忍不住喊出來,人群進一步騷動,緊張恐懼不安的情緒撕裂了心理防線。他們的確是訓練有素的軍隊,但再如何精銳也怕死,這不是在兩軍對抗的戰場,無條件服從命令,而是面對不可阻擋的天災,反抗的意義不大。
“全軍,撤到兩邊高崗!”
蒙烈當機立斷,果斷放棄關城。隨著一聲令下,關城兩側的幾十道閘門被打開,
軍卒攜帶著武器鎧甲等裝備,順著修葺整齊的階梯以最快速度登上山谷兩邊的高山。絞盤的哢哢聲中,大型武器裝備與後勤補給物資被密密麻麻的繩索吊上山坡,這裡的大部分糧草原本就囤積在山腰上的地窖倉庫中,此刻不用擔心會被洪水淹沒。 大地一陣轟隆隆悶響,鋪天蓋地的巨浪攜風雷之勢咆哮怒吼著衝進山谷,一路上吞噬樹木山石,以萬鈞之勢不可阻擋地砸向城關。衝天徹底的巨響不絕於耳,巨浪一波又一波轟在夯土牆上,即便再堅固的城牆也被這接連不斷的重重重擊衝垮了大半,洪水勢不可擋地灌進城中,淹沒了所有建築。
看著腳下肆虐的浪濤,摧枯拉朽地席卷全城,原本的山谷變成奔流的江河,所有士兵臉上都露出劫後余生的慶幸,還有一陣陣恐懼和後怕。
蒙烈雙眉緊鎖,他知道這是李家擅長的水系魂術,引導了附近的水勢改變流向,衝擊陳倉關,他在意的是南方的魂陣果然幾乎沒有發揮作用,看來朱雀陣樞真的被摧毀了。
這時,湧入城關的洪水水勢驟然減弱,那是由於蒙烈下令土系魂師打開城內備用排水通道,據說數百年前,陳倉關被改道的河水淹沒過,洪水退去後便挖掘了一些有備無患的設施,看來當時的人就想到可能將來會有水系魂師利用谷口地形水淹陳倉。
忽然,稍微平緩的洪水中竄出一條水龍,直撲山坡上的秦兵,早就防備著突發事件的盾兵立即舉起長形大盾,數百長盾形成一面斜坡,擋住水龍第一波衝擊後,水順著盾牆流下,重新匯入新形成的河流中。
繼而數百條水龍洶湧竄出水面,向兩岸山坡拍去,數不清的長盾覆蓋整面斜坡,同時山頂上的投石機扔下無數巨石,似乎無理發泄般砸進奔流的河水中。直到河水變紅,數十上百的屍體浮出水面,眾人才明白,原來此時水下隱藏了這麽多敵人。
隨著投石機不斷拋下巨石,河面上的殘肢斷臂越來越多,整條山谷血紅一片。水中不斷竄出敵軍奮不顧身衝上山坡,與守軍拚命。可是在成建制的軍陣面前,這樣一個接一個衝過來的散兵遊勇又怎是對手,沒一個撐過五次呼吸便身死殞命。也有不少李家士兵從水下逃走,蒙烈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寇邊來犯的反賊,下令萬箭齊發,早就在山坡後排成一條長龍的弓弩兵聞訊大喜,他們從藍田日夜兼程趕來就為了殺敵建功,這些“水鬼”差點把他們淹死,現在報仇的時候一個個毫不含糊,拿出騎馬射箭的本事,在山坡上一邊放箭一邊向前慢慢移動,直把所剩無多的敵人逼出山谷,更多的被他們永遠留在谷底。
洪水畢竟只是利用魂力引來的水勢,並非真正的河流改道,來時氣勢如虹,去時也沒有拖泥帶水。第二天上午,待洪水退去,蒙烈率軍追出河谷時,早已不見敵軍蹤影,據斥候回報,李一峰主力已經向西南撤退。
蒙烈望向西南方,看來李一峰已經放棄攻打陳倉,朝隴西方向撤退。魁梧的將軍仰望如洗的碧藍蒼穹,忽然想起昨夜正是月中之後第三天,常年研習兵法讓蒙烈知道,那是一個月裡潮汐力最大的一天,李家軍正是利用這一點,增強了水系魂術的威力,打算一舉衝垮陳倉。
收斂心神的蒙烈又看向東南方,唐潛的軍隊在那邊虎視眈眈,隨時可能來犯,那是一群極擅長野戰偷襲和用毒的野人,假如他們在洪水過境時投下劇毒,就算沒能一鼓作氣拿下陳倉,恐怕將來這附近也會成為人間鬼域。想到這裡,蒙烈背脊森寒,不再停留,立即趕回關城再做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