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郡義渠城,李崇孝遠眺城外一望無際的牧場,這裡比漠南草原的冬天溫暖許多,大量北方遊牧部落會來這裡過冬,他們當中有契丹人、匈奴人,與極少數的突厥人,無論哪個民族的男兒都是天生的騎士。而如今,李崇孝掌控了義渠故地,同意他們可以常年留在北地放牧,於是他們李家的騎兵從剛剛來到這裡的兩萬人變成了四萬人,再加上從河西趕來的八萬步卒,年輕的李家少主躊躇滿志,他認為不久之後,關中必定是李家所有,他們隴西李氏,也可以坐坐那把椅子。
看到沃野平疇,李崇孝總會想起年幼時跟在長輩身後,聽他們講述百騎軍輝煌的過往。百騎破萬軍,何等的波瀾壯闊,蕩氣回腸,不覺令人熱血沸騰,心馳神往。他又想起跟隨伯父李一人學習魂術的時光,不免悲從中來,喟然哀歎。然後又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個曾經的未婚妻。
每次想起林鏡心,李崇孝都會有一種極為複雜的感覺。雖然沒有查明真相,但李一人之死與她脫不了乾系,不論作為家族未來的掌舵人,還是身為李一人最看重維護的晚輩,他都應該對林鏡心恨之入骨。可是他明白,李家對林鏡心所做的事,也足夠那個可憐少女深惡痛絕,因此從情感層面上來說,他並不痛恨林鏡心。
與北地不同,在上郡,李家隻佔據幾個西面的重要關口,絕大多數領土拱手讓給契丹。因為他們此時還不想與河東的曹氏正面相遇,更何況草原民族對關中興趣不大,不會有長期佔領的打算,他們反而更在意長城一線,畢竟那裡才是草原的邊境。
相比於李氏,河北的曹威遠不但要防備草原民族的入侵,還要面對河南劉牧的壓力。自從契丹佔領九原、雲中又南下上郡後,雁門、代郡、上谷、漁陽、右北平等邊境太守人人自危,無法與關中取得聯系,又時刻面臨北方胡騎的騷擾偷襲。僅雁門一地,不到半年時間便經歷了超過百次小規模戰鬥,軍隊損失慘重,民眾惴惴不安。終於,在秦三十九世元年正月,新皇登基之際,他們隻接到了朝廷送來的詔書和為數不多的軍糧,徹底心寒的將士發動兵變,投靠鎮北將軍曹威遠,雁門太守自殺殉國。緊接著,代郡也歸附曹氏,可上谷、漁陽、右北平投降了鮮卑,遼東被高句麗攻破,猶如飛地的遼西打算依附曹威遠,卻只能通過海上通道與中原取得聯系,岌岌可危。
契丹首領耶律阿寶在河套被契丹八部推舉為可汗,在河套平原上修築朔方城,並定都於此。不斷內遷牧民到上郡,充實內地人口。
自從宇文適返回部落,向南佔領了秦國的三個郡,慕容鮮卑與拓跋鮮卑審時度勢,共同推舉宇文適為鮮卑大汗,定都薊城,沒有急著南下與曹氏爭鋒,而是鞏固現有根基,改革內政。
宇文適在一次全族首腦會議上,提出了鮮卑人少,要想有所作為必須面向全族普及魂紋的建議,當場遭到慕容、拓跋兩個部落貴族的反對。於是宇文適以雷霆手段當場格殺了這些貴族首領,並控制他們的軍隊,緊接著向全鮮卑部落宣布了不分貴賤全面普及魂紋的決議,得到了眾多中低層將領和廣大普通牧民的支持。不久後,一部分叛逃的慕容、拓跋部落的貴族投靠宇文部,並幫助宇文適肅清了這兩個部落的殘余反抗勢力。
如今的曹威遠佔據黃河以北大部土地,以鄴城為治所,東臨大海,西北兩面受到草原民族的威脅,南面依靠黃河天險與劉牧對峙。看似三面受敵,形勢嚴峻,實際上洛陽以東都是平原,並不難以攻破,北部雲中防線與西面的黃河連成一體,可以擋住契丹騎兵,鮮卑貴族內部紛爭不斷,暫時無力一舉南下,再加上他曹家秘傳的毒火魂陣,只要被佔領的地方都可以埋葬大批敵軍,因此在這個時候,曹威遠非但沒有龜縮防守,反而覬覦洛陽。
原本一切都計劃地好好的,在劉牧攻取洛陽之前,曹家五虎便合力布下了等級最高的五相毒火大陣,只要劉牧打下洛陽,一高興說不定直接進城稱王了,到時候把他連同一乾文臣武將全部燒成灰燼,趁機南渡黃河,只要和那些世家大族談好價碼,根本不用花費太多力氣就能輕易得到淮河以北,佔領整個中原。可是,獲得洛陽後,劉牧非但不進城、不稱王,反而上表奏請朝廷派新的三川郡守,還大張旗鼓地將包括新任洛陽最高行政長官謝昀在內的眾多世家首腦請入洛陽城,隨後就是一聲響徹九州的巨響,一場燃燒半月的大火,洛水斷流,伊闕崩塌,洛陽這個地名從地圖上消失,全世界都知道那是曹家的拿手好戲。
不過天下士族並沒有一股腦將怒火撒在曹威遠身上,這件事從頭到尾透露著詭異。很顯然,劉牧是提前知道有這個毒火魂陣的,但經過各家私下裡的調查,又證明了這個魂陣的確只有曹家嫡系才能構建,得出的結論是,這兩個都不是好人。
劉牧直接管轄中原及淮上地區,江淮之間雖歸附彭城,卻幾乎完全由東南四大家族掌控。洛陽之變後,四大家族損失慘重,元氣大傷,劉牧趁機接管了他們的大部分地盤,四大家族主要成員退到長江以南,劉牧控制江東。
在進一步削弱世家門閥勢力後,劉牧在管轄區域內實行新的田賦制度,按人頭分土地,卻按照田畝納稅。大力推行魂紋普及,在主要城邑設立魂師學堂,建立一整套自下而上的魂師升遷體系,以增產農桑為唯一升遷標準。面向貧農佃農征召士兵,選出其中具備魂師天賦者入魂師學堂,以其獲得的魂師級別分配土地耕牛。整個中原地區一派欣欣向榮。
幾個月後,劉牧在並未大興土木卻複原了周王畿大致原貌的洛陽稱王,宣布恢復大周社稷,延續八百年國祚。昭告天下,與反叛的諸侯秦國勢不兩立。 緊接著上將軍陳慶雲攻取宜陽,杜漁率領敗軍退到函谷關內。陳慶雲乘勝追擊,卻並未大舉扣關,而是進一步鞏固三川、南陽等地,並移師上庸,將兵鋒指向漢中。
到目前為止,距離關中最近的是蜀郡的唐潛,他帶領擅長用毒並且強於野戰的唐門子弟最先起兵,控制整個蜀郡後便發檄文聲討秦皇元吉,這比其他任何一路諸侯起事的時間都要早。緊接著唐潛大張旗鼓進犯漢中,卻突施偷襲並迅速奪下巴郡,取得當地豪強支持後便恢復蜀國,自稱蜀王。進攻漢中時,又與當地剛剛興起不久的五鬥米道聯合,很快擊敗漢中太守孟卿,佔據南鄭。封五鬥米道掌教張道行為國師,號稱張天師,在青城山為他開辟洞府,從此望風來投的外地豪傑不計其數,蜀國勢力進一步壯大。
唐潛與李一峰聯手攻取隴西,並共同制定了從南西北三個方向進攻關中的策略。這其中西北兩面都是佯攻,只有經過多次試探的秦嶺一線才是主攻方向。為此,雙方對於出兵多少以及如何分配內史土地等事項討價還價,一時難以抉擇。正在此時,陳慶雲陳兵上庸,局勢變得更加複雜。
秦嶺北麓的攀麟苑,如今已改成內史駐軍的大本營,經過幾個月的準備,秦皇元吉終於牢牢掌控五衛軍,並大力削弱九州殿在樞密司內部的勢力,將幾個供奉加官晉爵,派他們駐守東西北三方魂陣。這才在楊璞力勸下派遣蒙烈率領八萬黑甲玄騎兵發秦嶺,主動進攻,並且釋放獄中的蒙辰,在與秦皇元吉的一番深談後,讓他改頭換面,在幕後繼續指揮潛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