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鏡心使出奔雷術，瞬間移動十幾裡山路，陳朔不敢在有人的地方全力追趕，可一旦避開人群全力加速也不用擔心被人辨認出。追上來的時候只見少女獨自一人坐在半人高的枯草深處，荒郊野嶺的杳無人跡。

　　少年走過去坐到少女旁邊，什麽也沒說，他知道陳曦的無心之言恰好重傷了林鏡心最脆弱的部分，不打算出言安慰，以往不算多的經驗告訴他，默默陪伴就好。

　　太陽西斜，山坡的溫暖逐漸流失，寒風卷起衰草，加重了冬的寂寥。

　　“我這樣值得嗎?”

　　終於，林鏡心無力開口。陳朔拿出蘿卜啃一口。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

　　少女無力地苦笑，她感覺自己已經一無所有，就連最後的一點尊嚴也被踐踏得一文不值。

　　“我的老師，山中老人，為了內心的自由，把自己關在鷲巢山中的洞窟裡五十幾年不見天日，你說他值嗎?”

　　林鏡心驀地回頭，看著沉重微笑的陳朔。

　　“他說，一個人沒了自由，其他的都是被迫，何談真正的快樂。鏡心，你追求的不正是自己做主嗎?前路坎坷又怎樣，只要是自己的選擇，跪著走下去又何妨?”

　　說著，少年啃了口蘿卜，竟然有種說不出的灑脫。少女只是靜靜看著眺望遠方的陳朔，此刻他的眼裡絕非只有衰草連天的荒山野嶺。

　　“我們都一樣，為了自由而努力，前途漫漫，互相照扶吧。”

　　陳朔我住林鏡心的手，很認真說道。

　　“還是那句話，我有老婆了。她是我的選擇，直到不能繼續一起走下去之前，我和她會守望相助。你也一樣，想怎麽選是自己的事，選擇之後，努力吧，姑娘！”

　　說完，少年拉著少女站起，不快不慢地走向終南山北麓。風吹起兩人的發，撫過他們年輕的面頰。年輕就是可以任性的選擇，哪怕後悔，也來得及。然而重要的是，選擇之後要如何去做。怎樣的青春才能無悔，怎樣的人生才會無憾，這都是需要用整個青春時代乃至整個人生歷程去探索與爭取的。

　　正行走間，陳朔握緊林鏡心，驟然全面發動深淵之力，從山坡上消失。片刻後，三人從遠處走來，為首的一個正是剛剛與林鏡心交手的李敬賢，與他同行的還有李崇義。

　　“崇義叔叔，你可看清楚了?”

　　微胖的李崇義也有些懷疑，不過還是說道。

　　“有人看到那兩人一先一後朝這邊來了。再去那邊找找。”

　　李敬賢顯然不信，但他還是點頭，繼續向山南走去。

　　回過神來之後，林鏡心不可思議地注視著近在咫尺的陳朔，根本沒注意到此時正被少年橫抱著，雖然不清楚這是哪裡，但她能感受到，就在方才一刹那，陳朔帶著她移動了非常遠的距離，具體有多遠少女也沒有概念。

　　陳朔此刻正站在一棵松樹的枝椏上，面向黑夜最先籠罩的東方，呼了口氣，跳到鋪滿厚厚落葉的地面上，正要放下林鏡心，卻發現她正緊緊摟著自己的脖子，少年稍稍偏頭，就看到少女調皮而又認真地看著自己的眼睛。

　　溫熱的唇印在少年面頰。

　　“我自己選的。”

　　陳朔苦笑。

　　“那你努力吧。”

　　說著將她放下，雙臂依舊環住少年脖頸，陳朔皺眉。

　　“這樣不好吧。”

　　“我在努力。”

　　少年無語，拿起剩下一半的蘿卜啃了一口，

少女無力地翻個白眼，放開雙手。陳朔活動一下脖子，指著遠處依稀可見的學堂建築。　　“看，厲害吧?”

　　林鏡心不得不點頭，這樣從一座山上直接竄到另一座山，簡直可以用神跡來形容了。

　　“山中老人，果然名不虛傳。”

　　陳朔一臉無奈，總不能跟她說其實山姆大爺也沒這樣的本事吧，隻好繼續啃蘿卜。

　　“剛才是誰?”

　　“李敬賢。”

　　“你看到了?”

　　“感覺。”

　　看少女不解地樣子，陳朔補充一句。

　　“他的魂力波動，我可是在旁邊觀察很久的。”

　　林鏡心微微簇眉。

　　“好像我和李敬賢對決時你一直在旁邊，你怎麽能在那樣的魂力風暴裡……”

　　“安然無恙?”

　　少年神秘一笑。

　　“你可是剛剛說過我老師名不虛傳的。”

　　不等對方回應，陳朔咬掉最後一口蘿卜，嘎嘣嘎嘣嚼了一陣。

　　“該回去了。”

　　林鏡心嗯了一聲再次摟住少年脖子，後者無奈地彎腰重新抱起少女，深吸一口氣。無可形容的深淵力量在脫離周圍魂力波動的情況下，打開了一條獨特的通道，將兩個本不相連的空間坐標首尾銜接，穿過這條通道的時候，陳朔又體會到新的感悟，他的能力絕非提高速度這麽簡單。

　　想起高垣茉的能力，不僅可以降低自身存在感，達到短暫隱身的效果，而且之後還能淡薄人們對她這個人的印象，這也許不只是干擾他人記憶這麽簡單，而是已經牽涉到一些規則層面，那些從深淵帶出來的力量正在影響世界原本的規則。

　　相同的，宇文適割裂空間的時候，會同時割裂那空間之內的所有東西，包括魂力，恐怕也包括魂師與所謂世界魂力之間的聯系。

　　其他能力應該也有類似的效果，當這種力量發揮到一定程度時，會從根本上改變些什麽。

　　再次出現的時候，林鏡心毫不遲疑地放開陳朔，因為他們此刻正在學下鎮東邊，可以看到遠處的車水馬龍。兩人向鎮內走去，周圍似乎沒人注意到他們從何而來，倒是不少人用曖昧的目光審視他倆，林鏡心有意無意地靠近陳朔，少年各種光顧路邊的攤販，甚至和幾個攤主爭吵起來。

　　子衿雅舍二樓的一扇窗戶大概因樓外的爭吵而開啟，窗後兩個青年對桌而坐，其中一個正是沒有參加這次比鬥的徐廣廈。

　　“那個就是陳朔。”

　　徐廣廈用下巴指著正在破口大罵蘿卜商販黑心的少年，他對面正在斟酒的白衣國字臉青年皺眉。

　　“他就是山中老人的學生，李師說他一招就能打敗我?”

　　看到同伴不可思議的表情，徐廣廈啞然失笑。

　　“趙兄，別看他現在這樣，其實很厲害的，眨眼間踢飛五個人。”

　　國字臉青年也聽李春風這麽說過，可那又怎樣，一臉不屑道。

　　“毫無高手風范，厲害不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