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座席上的陳朔再次對深淵之力的本質展開思考。
按照之前的推論,深淵深處的黑暗之力是隔絕魂力的力量,認識到世界本身有魂力這個概念後,便延伸到深淵之力是為了阻止世界魂力而存在。可是今天,在細膩地感受天地魂力之時,陳朔發覺深淵之力並非與之完全絕緣,它們在某種特定環境下可以產生交互作用。那麽是否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深淵之力本身也是一種天地魂力,它為了阻止普通魂力肆意傳遞而生,就本質而言並無不同。這也就是為何陳朔感知周遭魂力的同時運行深淵之力,二者會在極短時間內產生聯系,這種聯系引發了它們之間極微小甚至忽略不計的轉換。
那麽,魂力存在的目的是什麽呢?就整個世界而言,天地魂力是為了創造或喚醒某些存在的必備條件嗎?假如真是這樣,那麽深淵之力無疑就是為了阻止那個存在的出現或蘇醒。二者之間是對立而同源的。
源頭又在哪裡?隕石?還是世界本身?隕石難道只是開啟靈魂之門的一把鑰匙?
正在繼續向深處思索,就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源滿比唐洛。”
少年抬起頭,看到一身學堂短打的源滿持劍登上擂台,她對面的唐洛穿著繡有唐家藥草徽記的黑衣,顯得乾淨利落。
女人打架啊。陳朔剛想到她倆會不會上去扭成一團扯衣服拽頭髮,就見源滿已提劍前衝,裹挾著凜冽寒風壓迫上去,封住唐洛所有退路,黑衣少女並不慌亂,擲出扣在指尖的飛鏢,回旋飛鏢從不同方向逼向對手,並以一個奇特的姿勢貼著地面滑出寒風攻擊范圍,但見幾枚飛鏢神出鬼沒地轉到東瀛少女身側,源滿隻好臨時改變前衝勢頭轉動手中短劍劃出一道圓弧,擋住這凌厲的攻勢。
場下眾人具微微一凜,方才唐慶就是以這種手法令慕容曉白中毒,從而獲得勝利。假如唐洛有唐慶那樣的用毒手段,此刻源滿敗局已定。
東瀛少女改變方向再次揮出一劍,擋住側面襲來的飛鏢,同時繼續逼近對手,劍光連閃寒氣飛卷,很快將唐洛逼入擂台角落。黑衣少女雙眉緊鎖,她雖然知道冰系魂力可以通過降低血液流速緩解毒素的蔓延,可同時也會降低自身素質。可面前這個人不僅壓製了毒素效果,而且動作依舊敏捷,氣勢更是不減反增。
唐洛五指連動,引爆了剛剛灑在源滿此刻所在處的幾粒種子,微弱的爆炸根本無法引起對手注意,在場外人看來更是什麽事情也不曾發生。可黑衣少女忽然改變頹勢,揚起雙手短刺便衝殺上去,東瀛少女連續揮舞短劍勉強招架,一路後退到擂台中央,眼看著就要被對手一鼓作氣擊敗。
可就在這時,擂台上爆發出驚人心寒的凜冽氣勢,靠近擂台的人頓時有種如墜冰窟的即視感,仿若全身上下都要被冰封,更遑論擂台上距離如此之近的唐洛。只見黑衣少女面色一白,進攻的動作驟然停止,不可置信地看向猶如冰雪加身的對手。源滿並未舉劍前衝,而是手起劍落虛空劈砍,一道冷烈到極致的寒氣便徹底封住唐洛的所有動作。
“這女娃居然身負極寒冰體。”
段克明眼前一亮,望向旁邊撫須微笑的老者,他正是源滿在山陰學堂的師父,冰系大魂師司空陽,只見老教習臉上的皺紋如盛開的秋菊,頗為得意說道。
“老夫一生,只有這麽一個資質過得去的徒弟,怎能不悉心調教呢?”
段克明輕笑。
“可惜你這個徒弟早晚要回東瀛。”
司空陽臉一板,義正言辭。
“我等修煉之人,何居世俗觀念。有徒如此,我願足矣。”
段克明不再說什麽,李一人看了眼老懷大慰的司空陽,心想這一屆學生裡竟然有這樣一位天縱之才,這司空陽也是把不住門的,將極寒冰體這個級別的魂術隨便傳給外邦人。
源滿走下台後,唐家的幾人上台把渾身凍僵的唐洛抬下去,後者過了好半天才逐漸恢復知覺。
“慶哥哥……怎麽回事……”
唐洛虛弱而顫抖地問道,正在幫她揉搓雙腳的唐慶笑道。
“小姐不必介懷,那個源滿用的是極寒冰體,你的毒進入她身體內不久便被凍死了。下次用雪域冰蠶施毒,就沒問題了。”
唐洛稍稍松了口氣,只要不是自己用毒的手法出了問題就好,差點懷疑人生。
座席上的陳朔也看得投入,他雖然不知道什麽極寒冰體,卻明白源滿用了某種方法克制了毒液的侵襲。假如自己遇上那種用毒高手有可能全身而退嗎?少年只知道不會被魂力影響,可這種物理系的劇毒恐怕難以幸免吧。看來世間萬物,總有相生相克,永遠不要以為自己是無敵的,哪怕再如何完美的體系再如何強大的力量,在某些事物面前也會變得脆弱不堪。
果然,之前的結論太對了,不能和這些用毒的人過從甚密。
之後令人沒想到的一幕發生了,劉愈居然抽中了對戰林鏡心。
“有貓膩!”
很多人異口同聲。 陳朔不得不向李一人那邊看一眼了。結果也沒出大家意料,劉愈上去走了一圈即宣布投降,又溜回座席,一派輕松自在,他甚至覺得太幸運,打架什麽的最煩心了。
經過這一天的比鬥,隊伍排名和前一天沒什麽變化,盡管陳朔伍遙遙領先,卻對大局毫無影響,四伍二十人就這樣順利選出來,作為山陰學堂的代表參加明年的南郊春獵。
“我不去了,要回家。”
從演武堂出來後,劉愈對眾人說道。
“老祖宗要回去過年,我要一路護送。”
陳朔想問什麽,劉愈搶先說道。
“瞳兒當然一起回去,她可還在喪期,你就別想了。”
少年一怔,我想說什麽你知道?再說了,有些話能跟你說嗎!劉愈心裡明鏡似的,看了眼林鏡心,那意思就是這段時間你也安份點。陳朔看出他的意思,有點想替林鏡心出頭,可完全沒有立場。
“你可以去拜年啊。”
劉愈似笑非笑,陳朔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多謝兄長美意,小弟今年與鷲巢的師兄弟們約好了新春相聚。日後定去彭城給老祖母請安。”
劉愈一臉沒趣,隨便拱拱手算是告辭。
“我們會去東海會館,不知師兄住在哪裡?”
奈良彌彥一板一眼地說道,陳朔拍拍他肩膀。
“我住西雲別院。到時候一定去拜訪,要請我吃烤魚。”
源滿笑著答應,與奈良彌彥告辭離去。看著他倆若即若離的遠去背影,少年沒好氣。
“奈良這小子,太不爭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