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陳曦始終撅著嘴很不高興,陳朔烹茶給她喝也不樂意。
“陳曦,我跟你說,林鏡心原本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她有父母,兩個哥哥,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千金小姐。可是四年前,他家被滅門了,只有她一個被當時路過琅琊的李一人所救。”
小姑娘偏過頭看著哥哥。
“後來,她跟著李一人到了武威,住進李家。李家人安排她將來嫁給少主李崇孝。”
陳曦的表情中有點理所當然的意思,陳朔繼續說道。
“可是,鷲巢的人調查的結果是,林鏡心他們一家表面上死於海匪尋仇,實際上卻是李家所為。就是武威那個李家。”
小姑娘身子一震,小嘴微張,面色有點蒼白。
“就為了琅琊諸葛氏的八陣圖。諸葛家最後一代魂師在林家去世,那個魂師就是鏡心的母親。她現在是八陣圖唯一傳人。李家演的一出好戲,讓她心甘情願將八陣圖交給仇人。”
陳曦不敢置信地看著哥哥,又看向方才林鏡心坐的位置,緊抿雙唇。
“我跟你說過,人要有所為有所不為,這件事既然遇上了,就一定要幫。”
沉默良久,也思考良久,陳曦重重點頭。
“嗯,你說的對,一定要幫!可是,你別想趁機給我找個小嫂子!”
回到麥戈迪位於渭西的別院,這附近都是達官貴人的別館。秦國經營關中上千年,好地方早就被那些老牌貴族佔光了,後來大量山東移民內遷,官方又限制了府邸的佔地規模,有錢也別想蓋大房子。這座西雲別院,還是當年麥戈迪找關系花重金,從一個落魄貴族手裡買來的。麥戈迪雖是一介行商,可他有波斯官方頒發的通商令,還有一個虛假的伯爵頭銜,秦國內史官署通過了他的居住權。此時,這裡已被陳朔征用,成為他臨時辦公地點。
說起辦公就要提一下陳朔現在的職業,他目前是鷲巢大學駐鹹陽學術交流協會副會長,會長是霍辛。除了這個主業他還有個副業,那就是鷲巢特別情報機構駐秦國辦事處主任。除了這兩個職業他還有項兼職,廚師。
自從山陰學堂演武賽後,各地學子紛紛啟程回鄉,學堂就算放假了。霍辛與陳朔冠冕堂皇地住進西雲別院,那群教習就隔三差五來幾個,名為交流學術實為蹭吃蹭喝。他們不僅自己來,還帶著自家老婆孩子親朋故舊,更有甚者把這裡當成請客吃飯官場交際的好去處,雖然每次來不是喝面片湯就是吃羊雜碎,可他們依舊樂此不疲。來的人越來越多,身份越來越高,有幾次陳朔看到兩三個戴金冠的年輕人跟著一群穿紫袍的老頭一起蹲在廊下吸溜面條子,滿口流油地吹牛皮,不禁開始擔心特務基地的安危。
後來看這些達官貴人除了吃飯就是吹牛,於是又在這個兼職的基礎上發展出另外一項副業,開了間棋牌室。除了原本就有的圍棋象棋五子棋外,又增添了紙牌麻將桌球,陳朔明文規定本別院僅限於親友遊玩消遣,絕不涉賭,違者請自便。做這些也不是一時興起,還不都是為他那兩個主要職業服務。
密室裡,一張桌子四個人,文房四寶一套,旁邊放一火盆,有話說直接寫紙上,用英文寫,看完了扔火裡燒了。這也是沒辦法,自從發現有幾個面白無須面色陰沉走路沒聲的老家夥在房子內外轉悠,陳朔只能這麽幹了。
“為啥不轉移?”
陳九迅速寫道。
“體制完備,
人員充足,無須轉移。” 陳朔拿了一支鵝毛筆,寫了好長一段,翻譯過來只有上面十二個字。
“我發現一個特別好的地方,在長安康樂坊大滿貫賭場下面。”
陳朔擺手,示意別整這些沒用的,會議正式開始。
“劉家回復,可以合作,部分情報共享。因為你。”
陳五寫到最後看了一眼陳朔,陳一沒反應,陳九“我懂的”。
“讓他們拿出長城沿線軍力分布,我們用上郡、河東的情報交換。這是試探。”
陳朔寫完,將紙條扔進火盆。
“陳八在秦嶺深處發現三個堡壘,可能是關中魂陣其中一個陣眼。”
“詳細情況。”
陳五奮筆疾書。
“堡壘在一個三角形山谷中,成犄角之勢,每個堡壘各有五百士卒駐守,根據物資需求量推算內部可能有暗道相連。山谷中心是一個水潭,方圓三十丈。”
四人對望一眼, 都看出其中端倪,只是這樣一個地方為何之前沒有引起過注意?
“那一帶被列為皇家苑囿。”
陳朔點頭,那就難怪了。之前就算想到那裡有問題,也沒機會做深入系統調查,這從側面說明鷲巢在秦國內部的勢力越來越強。
“那裡就是明年春獵的地方。”
陳一寫道。
“我們的人已經繪製出那裡的完整地形圖與常規守備圖,秦皇到達後的軍隊安排尚未明了。”
“按部就班,切勿急躁。”
陳朔寫道,陳一與陳五同時點頭。
“我們盡全力安排人進入春獵名單。”
陳一最後寫道。陳朔看向陳九,後者笑嘻嘻在紙上鬼畫符。
“老二要上位,老大拉攏老三一起對付老二,老三打算先對付老二再暗算老大最後上位。”
陳朔怎麽看都覺得這個橋段有點熟悉,示意陳九繼續。
“老大兩千人,老二八百人,老三八百人。羽林軍三萬人正,尉林軍兩萬人東,長林軍兩萬五西,上林軍一萬五北,中衛三萬外,藍田營外。”
寫完,陳九指著上林軍敲了兩下。
“想辦法,讓他們都去找上林軍。”
“之後呢?”
“全都答應。”
陳九一臉奸笑,陳朔拍板。
“老三。”
陳九疑惑。
“為什麽不全乾掉?”
陳朔寫道。
“九州殿。”
幾人頓時了然,只有讓這件事完全變成帝國內部的權力鬥爭,才不會引起九州殿的一致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