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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淵》第25章:鷲巢(前篇)
  走出卡沙弗河谷,騎馬走一天,幾乎就算進了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然而奇怪的是,不見人類活動跡象的森林深處,居然始終有一條若隱若現的小路,勉強可供一匹馬經過。更驚奇的是,在這些很快就算不上路的通道上,偶爾還可以見到一兩個虔誠跪拜的人。

  路途上見到的十幾人中,有衣著華麗的貴公子,有須發皆白的老先生,有衣衫襤褸的乞丐,甚至還看到幾個小孩。但無論長相裝扮怎樣,他們都每走出幾步便跪下磕頭,然後起身再行走一段,繼續磕頭膜拜。每個人看到一前一後兩匹馬不緊不慢行來時,便很自覺地讓開道路,陳朔騎著馬從他們身邊走過,看他們平靜的眼神,好像無論是他們那種走路方式還是少年與少女這種騎馬路過的方式,都是理所當然。

  陳朔已經不止一次詢問前面帶路的少女,然而除了剛見面的時候說了一句“跟著來”之後就不再言語的她,看起來毫無感情可言,令陳朔心裡有點毛毛的,也不敢追問。記得昨晚,明明可以在薩納巴德稍歇一宿今早啟程,可她卻執拗地上馬西行,直到夜幕完全降臨才隨便找了個地方拿出睡袋,看到用牛皮加帆布製作的簡易睡袋,少年對鷲巢的期待更大了幾分。

  第二天一早,少女不聲不響起來,去林子裡轉了一圈,拎回來兩隻山雞,那拔毛開膛的嫻熟手法,就連見慣了殺雞的陳朔也歎為觀止。要知道他以前可以做雞肉餅生意的,自己也經常殺雞,功夫比這少女差太遠。至於烤雞的味道就很一般了,少年建議下次由他掌廚,被少女直接無視。

  冷酷的性格,安靜的氣質,無所謂的態度,精湛的野外生存能力,都不是陳朔始終不敢上去跟她套近乎的原因,原因在於她扎馬尾。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少年從未見過扎馬尾的女生,而且是用一條長繩扎起來的馬尾。他感覺只要和這個女孩子一對上,自己分分鍾智商變負數!

  不止一次,陳朔心中腹誹,這難道是山中老人的嗜好?沒想到一個快百歲的老家夥居然還好這口,太猥瑣了吧!

  越是接近傳說中的鷲巢,路上遇到的人就越少,而且遇到的人也更狼狽。話說這些人不會是都是去鷲巢拜師的吧?陳朔忽然想起霍辛曾說過在山下苦等十年,最終那個山中老頭也沒收他,難道這些人……少年不由得背脊發寒,這些人要是知道自己非但不用等,而且還是那老頭專程等他來,會有什麽樣的反應?他覺得殺了自己都是輕的,應該先殺到半死,再救活,再殺一次。

  可是轉念又想,畢竟自己與他們有本質上的區別,如果讓他選,陳朔真的很想做個普通人。

  一路上一直走一直走,隻感覺越來越接近人類無法到達的地方。後來,他們把兩匹馬放進山林,徒步攀登根本沒有路的高山。這次,路上的人又稍微多了起來。少女用一條麻繩將兩人連在一起,依舊在前面帶路,猿猴般攀上藤蔓密布的陡峭岩石,時不時停下來等候少年,還有幾次陳朔差點失足跌落,幸好被少女及時抓住。生死一線之間,少年自然沒有多想,可事後想來發覺被少女抓住的時候腦袋裡完全是空的。只有每天晚上,在對白天那些場景的仔細回憶中,陳朔才能正視對方的臉。

  果然有點驚心動魄啊!只是為什麽總是想不起來?

  終於,經過三天的攀登,越過七座山峰,在第四天正午,兩人爬上最後的絕壁,來到一處高原上。

  說這裡是高原有些不妥,

可除了這個詞匯陳朔也不知道怎樣描述這個地方。只能說一片位於山頂的開闊地,只是這開闊地未免有點大,大到不見邊際,而這裡也不是最高點,高原深處仍舊聳立著一座筆直的山峰,那座山不算高,可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三面都是陡峭的懸崖,完全不見上去的路。  山峰下的開闊地上,大大小小的磚石房屋整齊排列,多數都是兩三層的小樓,稍遠些有幾棟高些的樓房,很接近後世居民樓的樣式。陳朔知道,這些應該都是山中老人帶來的技術。果然,這個穿越劇的主角在這一片大山中建立了自己的王國。他的王國被冠以“鷲巢”之名,以學校作為掩飾,不足為外人道。

  看到很多人在樓房間穿行,男女老少皆有,而且黃種人白種人黑種人具在,看來那老頭也算是個有教無類的。

  跟隨少女從建築群邊緣低調地走過,沒有引起太多人注意,即便注意,也不會對他們在意才對吧。陳朔四處張望,看到一塊空地,許多人在草坪上奔跑,他感覺自己五官都張大了,這是什麽——足球!那身短衣短褲就罷了,看上去像那麽回事的運動鞋是要鬧哪樣!

  還沒等他繼續驚訝,一個黑影掠過頭頂,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向遠處墜落,同時一群男女吵嚷著追了過去。

  “灰機!”

  陳朔整個人都不好了,山中老人這麽做真的好嗎!為什麽在外面沒見到這些技術?

  這時,陳朔瞥見遠處小樹林邊緣,一名白人男孩正抱著一個黑人少女激情熱吻。心想這個也可以有,山中老人有點偉大啊!

  就在少年還在驚訝於眼前所見時,帶路少女一句毫無情感波動的“跟上”令陳朔再次將注意力放在眼前這個帶自己一路來到鷲巢的少女身上。看鷲巢的氛圍還是蠻好的,像這種性格不合群的女生會不會很寂寞?

  胡思亂想之際,兩人來到一輛造型古怪的……

  “車!”

  陳朔見鬼了一樣大呼小叫,引來周圍一些人的側目。他也知道自己丟人了,連忙閉嘴,跟著少女上了這輛過於簡易的敞篷車,坐到最後排。看到人都坐滿了,最前面穿製服的中年人推上面前的閘門,不算大的小車無聲無息開始加速。 陳朔在最後排驚訝地看著車外慢慢倒退的風景,感覺自己又穿回了現實。

  經過一番觀察,陳朔發現這是一輛有軌電車,不由得更加激動。這裡居然有電!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一個尋常到被自己忽視的東西,沿著軌道一側整齊排列延伸到遠方的一根根電線杆。果然,山中老人已經把這裡變成另外一個世界。可是,這裡所有的東西都沒有延伸到外界,用在更廣泛的地方。這又是為什麽?這些鷲巢的學子,出去之後難道都沒有想過,要把這裡的知識傳播出去嗎?

  懷著各種各樣的疑問,電車到達終點,二人下了車後與其他人走上完全相反的方向,他們朝那座筆直的山峰走去。而越是靠近那座至少三面沒路的山峰,周圍的人就越來越少,直到最後變得空無一人,只有成排的廠房一樣的房屋和一些奇形怪狀的建築。從那些建築中,陳朔認出了一個油井。但這些都已經見怪不怪,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越是靠近那座山峰,他就有種更接近前世的感覺。

  終於來到陡峭的山峰下,少女領著陳朔走進一個山洞,山洞裡亮著在他看來有些原始的煤油燈。他們走進一個類似電梯的鐵盒子,很快,上升的感覺傳來,這裡並未完全封閉,陳朔可以看到外面每隔一段距離放置一盞煤油燈,照亮了附近人工開鑿的岩壁,以及鋪設在岩壁角落的線纜。此刻,他們仿佛穿行在巨大生物的血管中。

  當一縷陽光重新照在身上,陳朔下意識眯起眼睛,片刻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頗具規模的天文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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