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子健吃著雪水煮白乾，述說著夢中的故事，引得大家一陣歡笑。

　　“呵呵……”屈小西也笑著說起了自己的夢，“我的夢，跟你的夢基本相似......饑餓難耐的時候，突然看到了一堆香噴噴的大燒餅，趁人不注意，我抓起來就吃，一口一個……忽聽有人大叫:‘大郎，有人偷燒餅！’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怎麽偷到‘大個子’家了啊?呵呵，原來是水煮白乾在勾引了我的胃口。”

　　“小西，你……”肖子健以為屈小西在嘲諷自己，仿佛生氣了，“我沒有惹你吧?”

　　“哈哈......他說的‘大個子’是武大郎，你怎麽硬往自己上拉呀?”凌達珺則笑容可掬地打圓場，“不過是肚饑好下飯。餓急了，連白乾的土腥味，聞起來都是香味了。兄弟們隻管吃！要是不夠，我再煮。”

　　“或許真的是勞動改造，使我們的思想感情發生了變化。”屈小西若有所思地說。

　　而在我的靈魂則在反思:現如今，那麽多的年輕人采用“饑餓法”去減肥;而穿越過去的年代，眼見這些知青門恨不得生出兩張嘴來......兩相對比，可真的讓人異常震驚啊！

　　瞧他們，仍在繼續往嘴裡塞著“水煮白乾”，腮幫子已經鼓鼓的了，也不肯停歇。就像一個大圓球，含在他們的口中，而且，不停地翻來滾去。盡管，一個個的嘴角都流掛著泥水;盡管，嚼碎的白乾沙沙啦啦地磣牙;盡管，那些濃鬱的土腥味，是他們曾經十分厭惡的氣味，然而，卻不能阻止他們饞嘴猴似地吃相。

　　砸吧砸吧咀的嚼聲響徹了牛棚。吃著，吃著，靈動的肖子健便創意性地在“白乾”片撒了點兒鹽，仿佛吃得很有滋味了。於是，小眼眯眯的肖子健，挑逗得凌達珺和屈小西也如法炮製。“嗯，這麽吃，還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凌達珺禁不住誇獎道，“大個子就是聰明。”

　　半鍋清湯寡噠水的水煮白乾，僅僅十來分鍾，就被三個饑餓的年輕人風掃殘雲似地消滅光了。回望鍋裡殘留的泥漿，大家不約而同地相互瞟了一眼。短暫地驚愕過後，“撲哧”一聲，都笑了起來。

　　可是，僅有的一小袋“白乾”，不過三兩天就吃完了。隨之，隔牆的秸稈拆去了五分之一，鋪下的麥穰越來越薄。牛棚裡似乎也越來越留不住溫暖了。外面的雪還在下著，看不出一絲即將停止的跡象。村莊裡，家家戶戶都躲進了各自的房屋內。原野上也撂棍子都打不著人，仿佛一切都埋在了皚皚白雪裡。

　　下午，風兒似乎刮累了，雪花無精打采地飄悠著，地上的積雪卻有增無減。原本靜悄悄的村莊，偶爾也能聽見婦女或者孩子的喊聲了。可是，那些壯勞力似乎都不在村子裡了。“隊長他們都去哪兒了?”凌達珺自語道。回答他的，只有有四班的呼吸聲。

　　貓在牛棚裡的知青們，就像沒娘的孩子。“現在，我們是內無糧草，外無援兵。”沮喪的肖子健焦慮地在房間裡踱來踱去。屈小西也是一臉惆悵，一聲連著一聲地唉聲歎氣。

　　凌達珺則在默然無聲地思忖著:如何依靠自己的能力來解決生存問題呢?

　　“誒！聽說下雪天，兔子餓急了會跑出來覓食吃！”忽然，凌達珺發現新大陸似地提議，“咱們出去看看，說不定能逮幾隻野兔子來打牙祭呢。你們覺得呢?”

　　仿佛在平靜的水面丟進了一顆小石子，牛棚內立即出現了生機。

　　“對呀！”肖子健一拍大腿，

立刻響應，眉毛幾乎被推到了頭頂，眼睛裡放射著藍光，“我怎麽就忘記了呢?兔子肉俗稱‘小跑肉’，吃著那個香啊！想想我都流口水。達珺，我抓過野兔子去，我有經驗。走！咱們出去碰碰運氣。”　　“唉！”屈小西則耷拉著眼皮，蔫巴巴地歎了一口氣，“千萬不要兔子沒打著，倒把自己累得跟孫子似的。”

　　“一切皆有可能。但是，我就不相信晦氣都是衝著咱們來的。出去走走，即便打不著野兔子，起碼可以散散心。咱不要事情還沒乾，怎麽就先把運氣給泄掉了呢?”凌達珺個性爽快，想得也周到，“大家出去之前，把能擋寒的衣服都穿上，再用圍巾或者毛巾把脖子給系上。箱子裡的軍用皮帶拿出來扣在腰間，也別忘了打上綁腿……”

　　於是，每個人都按照凌達珺的提議，把自己打扮得就像臨陣的戰士。

　　平原雪域，一片蒼茫，忽然出現的幾個生機勃勃的小夥子，一個個就像傲雪的臘梅，凌然怒放著。

　　雪地裡走路，咯吱咯吱響，猶如琴師調試絲弦。大家吭哧吭哧喘著粗氣，仿佛幼童在捉影追夢。行不多遠，野風便又刮了起來，越刮越猛。三位年輕的異鄉客，在無垠的雪地裡漫無方向地蹣跚而行。

　　“紅軍不怕遠征難，萬水千山只等閑......”凌達珺忽然亮開了鏗鏘的喉嚨。大家不由地也跟著哼唱起來。於是，青春與歌聲渾然一體，就像是熊熊燃起的烈火，在茫茫雪域的上空無忌地飄揚。無論野風如何肆孽，也無論雪花如何狂舞，寒冷只能在青春的烈火中無奈地發抖。

　　“呵呵，達珺你就像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一樣。跟你生活在一起，就不會頹廢。”歌聲這邊停止，肖子健那邊就興奮地喊叫了起來。

　　“生命只有一次，我們本應珍惜它。”凌達珺喘著粗氣說，“你們不覺得人在唱歌的時候，心情特別好嗎?”

　　“好什麽呀?肚子早就嘀哩咕嚕提意見了。”屈小西則給小夥伴們潑了一盆冷水。

　　“小西，你這樣，就太掃興了！”肖子健不客氣地回擊了他。屈小西的臉色便唰地黑了下來。

　　“呵呵呵......適當的冷水，會讓烈火燒得更旺！”凌達珺則樂觀地打趣道，“我發現人的個性都是互補的。”

　　“但是，我就是不喜歡哭喪臉！”肖子健含沙射影地說道，“哭給誰看啊?我們誰也不是誰的什麽，也都不是小孩了，誰來哄你呀！”

　　聽了肖子健的話，凌達珺忍不住地瞟了一眼屈小西。見他的臉色已經由黑轉白了，便說道:“有一種溫暖放在心裡，就像彩虹一樣地美麗，那就是友誼！”

　　其時，肖子健和屈小西的眼光，從不同的方向投向凌達珺，兩人都沉默了起來，仿佛都在琢磨著凌達珺所謂“友誼”的含義。

　　可是，他們一口氣搜尋了方圓十多裡，期待的野兔，一直沒有出現，而咕咕嚕嚕的腸胃卻越叫越歡了。

　　“雪一直在下，即使野兔在雪地上留下了腳印，也早被新雪給掩蓋了。說不定，我們現在腳下踏著的，就是野兔路過的地方呢。”凌達珺提醒道，“知不知道野兔會在哪裡做窩呢?”

　　“只有沿著它們走過的蹤跡找到它們藏身的地方。如今，連它們的痕跡都被掩蓋了，那我們成功的希望就更渺茫了。可是，世上哪有那麽多手到擒來的事情呢?尤其是抓野兔子。沒聽說嗎?狡兔有三窟，它們居無定所的。”肖子健客觀地向介紹著野兔子的秉性。

　　“我看過了，今天不是在抓野兔子，而是在找不痛快的。”屈小西的思緒仿佛一直徘徊在低落的區域。

　　“再跑跑看吧！”肖子健本想借機露一手，卻不料天不作美，故而，心有不甘地說，“瞎貓逮個死耗子，也說不定呢。我就不相信今天就這麽晦氣！”

　　“是啊！我倒認為，努力對於成功和失敗都不是無用功。成功了當然皆大歡喜。即便失敗了，失敗也是成功之母呀！”凌達珺是鼓勵肖子健，也是在驅趕著屈小西心頭的陰霾。

　　皚皚雪原，千裡恢宏。旋風呼嘯，翻卷著鵝毛似的雪花，它們或盤旋，或飛翔，或被打碎，忽聚忽散，似醉似舞。附近的，大大小小的樹木隨風搖曳。那些綴滿了銀花的枝葉，毛茸茸的，真是賞心悅目。那些豪邁挺拔的大松樹，似乎比原先粗壯了許多， 仿佛在向年輕人展示著磅礴的胸懷，引領著他們傲風鬥雪。

　　“好美啊！”凌達珺脫口而出地呼喊道，“大風起兮雪飛揚，威加原野兮撼四方......”

　　“還美呢，凍死啦！”屈小西則佝僂著身軀，敗興地呼喊著。

　　凌達珺面對縮脖屈背的屈小西，笑道:“呵呵，越是怕冷，它就越冷。小西呀，我的兄弟，你不覺得，恰恰是眼前這些廣袤無垠，晶瑩無比的純真，掩埋了世間的汙濁嗎?”

　　“呵呵，又多事！”肖子健一面搜尋兔子的蹤跡，一面也在傾聽著他倆的對話，瞅準機會，便插上了一嘴。

　　仿佛故意跟知青們過不去，風越刮越猛，雪越下越大，天越來越黑，氣溫也越來越冷了。折騰了足足四五個小時，卻連兔子影子也沒有找見。

　　“還是先打道回府吧！”肖子健又累又餓，終於說了一句放棄初衷的話，但是，他的眼睛仍在四處張望著，他是多麽地不甘心啊！

　　“呵呵，大個子也認輸了啊！”凌達珺坦蕩地笑道，“不過，我仿佛預感到今天不會就這麽結束了。說不定，回家的路上還會遇到驚喜。”

　　屈小西則噘嘴鼓腮，沉吟不語。那架勢，仿佛在說:話不投機半句多，我懶得跟你們爭論了。看他灰不溜秋的樣子，凌達珺想笑，但是，卻沒有笑出來，因為，他知道屈小西是個小心眼。當然，也不願意讓肖子健覺得自己“多事”。至此，三個人都不作聲了。可是，腳下咯吱咯吱......踏雪的聲音卻越來越大，仿佛是在暗示他們:有什麽事情就要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