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台一層西區。
嗡嗡嗡——
水力發電機組工作時產生的嗓音,哪怕已經使用了消音板進行隔離,也依舊充斥在黑水台的每個角落。
朱亞飛一手掏著耳朵,另一手扛著裹屍袋抱怨道:“遲早有一天我非得給電機噪音給吵聾了不可。”
走在前面的汪淼淡淡道:“等你七八十歲的時候再考慮這種事吧,哦,可能你活不到那種年紀。”
兩人走在一條巷子裡,巷子兩邊都是建築的外牆。木造的、鐵皮的也有磚石砌成的。各種材質的建築像積木般堆砌在一起,形成黑水台一層特有的建築風格。
巷道歪歪曲曲,形狀取決於兩邊建築的布局走勢。
就連上面的空間,也被盡可能的利用。偶爾兩人會經過一條木造的走廊,有時候則是直接從人家的洗手間下通過。
巷道的左側,一條排汙管緊貼牆壁,這足有半米寬的巨大管道在一層街區裡隨處可見。它們最終會集中在黑水台的排汙口,那裡一台工業級的粉碎機會將任何東西絞碎成渣後,跟著汙水一起排往外界。
這條管道有一節管壁不知所蹤,於是裡面流淌而過的生活汙水,散發著讓人作嘔的異味。
從巷道出來,是條小街。小街對面便是黑水會設置在一層的回收站。
回收站的兩邊各有一名守衛,他們手上提著長方狀如同長匣似的多用火銃,這是回收部的秩序保障。
因此回收站前雖然擠滿了等待估算的淘金者,而且這些家夥多數身上帶有武器,卻不敢打回收站裡那個錢櫃的主意。
汪淼兩人橫過大街,朱亞飛就扛著裹屍袋迫不及待地衝上去,一把擠進人群裡大叫道:“讓開,讓開,都給小爺讓開!你們這些破爛有什麽好賣的,小爺我這可有好貨!”
汪淼走在朱亞飛開出來的通道裡,在淘金者的咒罵和怒視中來到櫃台前面。櫃台後站著個男人,中等身材,頭髮已經掉沒剩幾根。臉上戴著個粗糙的鐵面具,穿著汙跡斑斑的防護服,戴著手套,正在檢查一個發電機。
他是回收站的管理員和鑒定師,鐵進。
聽到聲音,鐵進抬頭,視線在朱亞飛臉上劃過,最後落在汪淼身上。
汪淼點頭喚道:“鐵叔。”
鐵進嗯了聲,把那個發電機往櫃台前一挪,朝一個掉了顆門牙的男人道:“五塊錢,賣不賣?”
那個淘金者立時叫了起來:“什麽,才五塊?鐵公雞,你這也太摳了,這東西我試過明明可以使用來著。”
鐵進的聲音從面具裡響起:“少廢話,不賣就給我滾。”
淘金者一臉無奈道:“賣吧賣吧,不然我這趟就白忙活了。”
鐵進打了個響指,後面一個助手上來,將發電機搬進庫房裡。鐵進則打開錢櫃,從裡面數出五枚鐵幣丟到了櫃台上。
關上錢櫃,鐵進才朝朱亞飛看去:“這次搞到什麽?”
朱亞飛嘿嘿笑道:“鐵爺,你可千萬要鎮定,別嚇壞了。”
他把裹屍袋放到櫃台上,然後轉過聲,舉高雙手大叫道:“這裡面是一具魚魔人的屍體,沒錯,序列13的魚魔人,是我跟我兄弟一起乾掉的!”
朱亞飛一把將汪淼摟住,後者一臉無奈地閉上眼睛,不想與之為伍。
淘金者們炸開了鍋。
“真的假的?就你們兩個毛沒長齊的小子,能夠乾掉魚魔人?”
“吹牛也不打草稿,你們要能乾掉魚魔人,
老子脫光在一層跑一圈!” 櫃台後面,鐵進已經拉下了拉鏈,先將魚魔人的首級取了出來,接著朝屍體打理了一眼,默默轉過身去拿工具去。
一個滿身油光,面目猙獰的禿子擠了上來。往櫃台上的屍體看了眼,摸了摸自己的光頭道:“他奶奶的,你們哥倆不會是哪裡撿了具屍體往火裡一烤,就拿來冒充魚魔人吧?”
頓時,淘金者們都哄笑了起來。
朱亞飛叫道:“你懂個屁,這是貨真價實的,阿淼你也說一句。”
汪淼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朝鐵進看去。
已經回到櫃台前的鐵進,用鉗子將屍體上的鋼釘取出來,扔在一個盤子裡,然後朝汪淼看了眼:“你的吧?”
汪淼伸手將盤子裡的鋼釘拿了回來,抽出汽銃,打開輪鼓,把這些東西放了回去。
鐵進又拿出一把手術刀,熟練地切開屍體的胸口。接著拿出一隻小電筒,把電筒打開,朝胸腔裡照了進去。觀察一番後,他換上一個儀器,插進屍體的手臂裡,儀器屏幕上很快出現一組讀數。
最後,鐵進又檢查了那個腦袋,然後抬頭道:“這確實是隻魚魔人,它的心髒外層有硬膜,骨骼密度讀數達標,並且腦袋兩側長有魚鰭。就是從牙齒的鈣化程度來看,它的年紀不小了,就這麽再扔上幾年,它就自己死了。”
朱亞飛叫道:“就算它是隻老魚魔,可也是魚魔人,給錢!”
話音剛落,突然一顆拳頭砸在朱亞飛的臉上,抽得他連連退後。
汪淼眼睛微微眯起,手已經放在汽銃的握柄上,並將瓦斯開關打開。
“媽的,原來我的魚魔被你們偷了!”一個戴著工程眼鏡的男人甩著手道,他那雙三角眼貪婪地看著櫃台上的魚魔屍體,露出食腐動物般的目光叫道,“鐵公雞,這魚魔人是我的,你可別聽這兩個小子胡說八道。”
“瘋狗,你他媽才是胡說八道!”朱亞飛捂著臉,衝上來就要跟三角眼拚命。
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指著朱亞飛的鼻子,被稱為瘋狗的男人吐出舌頭舔了舔嘴唇道:“你問問大家,問問他們,誰才有能耐殺得了一隻魚魔人?是經常往廢水區B級區域裡竄的我,還是你們兩個只會在C級區撿漏的小子!”
“別忘記,根據記錄,魚魔隻活躍在B級區裡!”
瘋狗的話頓時贏得眾多淘金者的認同。
朱亞飛氣得臉紅耳赤,就要辯解,汪淼抬起手阻止他,然後淡淡道:“既然魚魔是你殺的,那你告訴大家,你是怎麽殺死它的?”
瘋狗愣了下,接著笑起來:“廢話,老子一刀剁了它,再扔到火裡徹底燒死的。”
汪淼那漆黑,平靜無波的雙眸看著他道:“哦,原來是這樣。編得像模像樣的,可惜是在放屁!”
瘋狗冷笑道:“你說什麽?”
汪淼拍了拍自己的汽銃道:“我來告訴你,這家夥先是被我頂著胸口打了一槍,現在它的心髒裡應該還殘留著一枚鋼釘。那是我自己親手打磨的,直徑是5.5mm,長度在7厘米左右。”
“還有它的腦袋,後腦上有一條刀痕,那是我旁邊這個笨蛋直接拿刀砍的。亞飛,把你的刀給鐵叔,讓他比對下就知道。”
“為了乾掉它,我準備在大半個月,甚至為它造了個沼氣池。它不是扔進火裡燒的,而是掉到沼氣池裡,再被我點火燒的。而且當時它沒有立刻燒死,是朱亞飛拿刀砍下它的腦袋,它才死了。”
汪淼又指著魚魔首級的左眼道:“它左邊的眼球同樣是被我用汽銃射爆的,現在顱腦內同樣殘留著一枚鋼釘。最後,我在半個月前就發現這隻老魚魔了。沒錯,魚魔通常只在B級區裡,可它太老了,B級區沒有它的位置,所以它流落到C級區來。”
汪淼的視線落在瘋狗的匕首上:“你可別告訴我,你是拿這玩意剁下它的頭的?”
瘋狗頓時眼神閃爍,仍嘴硬道:“怎麽,不行嗎?”
櫃台後面,鐵進已經拿著朱亞飛的長刀做了番對比,然後冷冷地看著瘋狗說:“把他給我轟出去,以後我不做他的生意!”
回收站門外兩個守衛立刻走了進來,不由分說地拖起瘋狗,將他拉出人群,然後用力扔到街上。
瘋狗跳了起來,朝回收站叫道:“不做就不做,姓鐵的,你以為自己是誰啊,你他媽給我小心點!”
鐵進哼了聲,然後朝汪淼看去:“那麽這隻魚魔確實是你倆殺的?兩個小瘋子,好吧,這玩意我收了。”
他把刀丟回給朱亞飛,摸出一個計算器,一邊點著一邊道:“實驗室那頭有人收這東西,價錢吧,大概是兩百塊吧。不過那是成年魚魔的價錢,而且得保證屍體基本無損。”
“可你們這個,心髒和顱腦都已經受到破壞,這裡得扣掉20塊。而且屍體被火燒過,再加上它是隻老魚魔,又得減掉30。”
鐵進抬起頭,把計算器朝向汪淼兩人:“所以這是我出的價。”
計算器的屏幕上是一個數字:150。
朱亞飛立時叫了起來:“才一百五?鐵公雞,這可是我們拚了命才弄到手的,至少也得兩百吧!”
汪淼搖搖頭,道:“鐵叔,就這個價吧。”
鐵進嗯了聲,又在計算器上按了起來:“黑水台的稅收是40%這點你們是知道的,不過魚魔是具有研究價值的回收品,所以這次就收你們20%的稅。”
他打開錢櫃,從裡面掏出十個銅幣,二十個鐵幣。把它們裝進一個小袋子裡,扔到櫃台上。
汪淼伸手拿出錢袋,點頭道:“謝了,鐵叔。”
扯了扯朱亞飛,兩人便擠開人群,走進來時的那條小巷裡。
朱亞飛抱怨道:“阿淼,你太輕易了。那隻鐵公雞你要不跟他殺殺價,你壓根就別想在他那拿到幾個子。”
汪淼道:“鐵叔已經很照顧我們了,這不給咱們減稅了,知足吧。”
突然,兩人停了下來。就在巷子前面,昏暗的光線下,瘋狗用匕首剔著指甲,笑嘻嘻地走出來道:“兩位少爺,怎麽樣,那隻魚魔賣了不少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