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達伊坐在波爾的肩膀上,聆聽不遠處的聲音——屬於活人的心跳聲比之前少了三分之一。
“波爾先生,暫且停下來。”
沉默的野豬人聽見羅達伊的聲音頓時一個急刹停了下來。
羅達伊借著急停的慣性,從波爾的肩膀上跳了下來,落在地面。
心跳聲減少隻說明了一件事。
雷卡一支已經將這件‘被他們歪曲過’的事上報給了那位獵鷹高地的法師,所以發怒的法師才會擊殺了他們三分之一的族人。
也就是說,他和那位法師已經有了‘過節’。
現在的問題,除了應對那位法師,還有一個問題。
他該怎麽對待雷卡一支?
雷卡一支讓他陷入和獵鷹高地法師的爭鬥中,從這個方面來看,他自然不該對他們手下留情,但從另一個方面來說,他對獵鷹高地的法師並不了解,恩卡特看上去也是族群中的邊緣人物,不可能知道什麽重要信息,與之相對的是雷卡一支,看上去地位更高。
如果選擇與他們交好,暫時庇護他們,也許可以拿到有用的情報。
當然除了這方面,還有波爾和恩卡特怎麽看待他的手段的問題……
羅達伊站在原地稍微思考了一會兒,側頭囑咐波爾,“麻煩您繞過前方兩百公尺的距離,從後方圍住那些家夥。”
波爾對著自己身前的羅達伊輕輕點頭,隨後毫不猶豫地繞開了羅達伊指示的方向,和他配合包抄前方的鼠人一支。
無論怎麽決定,最重要的當然是要先讓那些膽小又奸詐的家夥無處可逃。
羅達伊平靜而緩慢地走在叢林之中,從外套口袋中拿出種子,又從內襯中拿出藥劑,將新生的種子一點點丟入藥劑之中。
他最近的速生種子消耗有些大。
如果要和一位真正的法師開戰的話,比起運用魔法或者魔法材料對轟,他或許更適合潛入對方的法師塔中,進行暗殺。
不想正面對決的話,情報很重要。
羅達伊一邊走,一邊觀察著藥劑中的種子狀態,在它即將到達臨界點之前,將它從藥劑中取出來,放入手巾中,吸乾多余的藥劑。
環藤和吸血藤的變異種。
環藤是生長年份越長,纏繞在一起越多就越堅韌的藤蔓。
用堅韌的環藤改善了吸血藤脆弱的特性,但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它的凶暴程度。
至少不會立刻將獵物的鮮血吸乾。
羅達伊握著這枚種子,一步步靠近圍攏在一起的鼠人分支,最終輕松且隨意地踏出了森林,讓自己的身影暴露在他們眼中。
“諸位,已經向獵鷹高地的先生打過招呼了嗎?”
提著旅行箱的高大紳士一邊冷淡開口,一邊隨性地揮了揮自己的手掌,將手掌中心的種子拋向人群。
反應快的鼠人在羅達伊出現時就開始驚慌後退,試圖逃離這個可怕的法師,但身後的樹林中卻傳出吭哧地呼吸聲,逃跑的鼠人被一個接一個地丟回來,早就臨近飽和狀態的種子落地之後立即破土而出,生成環形纏繞的細藤,將沒有來得及逃跑的,已經逃跑的統統纏繞起來。
之前本應該很有些能力的打手卻在此刻只顧著逃跑,而沒有人出手攻擊羅達伊這個法師或者一旁的野豬人波爾。
刺耳又吵擾的尖叫在這片灌林地此起彼伏,羅達伊也懶得理會這些驚恐的鼠人,只是依照自己的節奏邁出步伐,靠近中心的人群。
吸血藤很快將一些弱小而無力抵抗的鼠人包圍起來,阻斷了他們的驚叫聲音,剩下的幾名稍有戰力的打手看著逐漸靠近的羅達伊和波爾,也漸漸停止了抵抗,隨後被吸血藤越纏越緊,最終完全失去獨立脫離的力量。
羅達伊在死去的雷卡身邊蹲下來,將倒在泥土中的鼠人扶了起來,替他拍掉身上的泥土,將他放在生長起來的吸血藤上。
在佔據上風的時候,做出這樣看似親善的舉動,這並不能讓膽小且警惕的鼠人們放松下來,反而讓他們越發恐懼,越發擔心這位行事怪異的法師接下來的所做的事情。
無形的壓力讓他們一同安靜下來。
但羅達伊並沒有像他們想象那樣大發雷霆,或者將他們全部殺死,反而平靜地開口感歎。
“這家夥死了啊……”
羅達伊在漸漸安靜下來的場間開口,“那麽,誰能做主回答我的問題?”
被吸血藤抓住的鼠人們瞪著驚恐的眼瞳,互相對視,卻沒有一個人敢開口回答,“所以,在挑起我和獵鷹高地法師的鬥爭之後,你們也要用這樣純然抵抗的態度面對我?”
“那看來留你們一條命也沒什麽用。”
“我本不想為難你們,真是遺憾。”
羅達伊歎出一口氣,開口招呼一旁的野豬人。
“波爾,我們走。”
“等明天陽光出來之後,就讓吸血藤將你們捕食殆盡好了。”
野豬人看著被藤蔓纏住的異人種,沒有多說什麽,沉默著走到羅達伊面前蹲下,等羅達伊爬上他的肩膀坐穩之後,開始朝來路折返,以不慢且不快的速度。
雖然寡言少語,但波爾確實有著不符合外表的敏銳,很能理解羅達伊的意思。
“等等……”
當波爾帶著羅達伊走出一段距離之後,沉默地鼠人群體中終於有人開始出聲,波爾正想停下,羅達伊卻輕輕敲了敲波爾的肩膀,於是野豬人也沒有猶豫,依舊以之前的速度離開這裡。
看見羅達伊頭也不回,被困在吸血藤上的鼠人們終於焦急起來。
就算這些鼠人原本抱持著必死的決心,但當聽到自己本不用死,而求生的希望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時候,也不免心態失衡。
“閣下!法師閣下!”
“等等!”
“求您再給一次機會。”
羅達伊到了此刻才讓波爾真正回轉,走回鼠人群體面前。
“您,到底對我們有什麽要求?”
“我說過,我需要一個能做主的人回答我的問題。”
“你們能推薦一個合適的人選嗎?”
鼠人們沉默著,最終還是一個年幼的鼠人指向了一個被血藤纏住的老人。
羅達伊指揮著波爾走到老人身旁,輕松地扒開一點兒將他纏死的藤蔓,露出他的臉來。
“我知道你們將材料和商品送給我是想要挑起我和另一位法師的鬥爭。”
“別問我怎麽知道你們和另一個法師的聯系,也別問我為什麽知道你們做了什麽。”
“我能說的只有……”
羅達伊用自己冷血動物的灰瞳盯著老人的眼睛,“我很中意他的法師塔,本就是衝他來的。”
“所以,你們能給我提供一些關於他,關於他的法師塔的情報嗎?”
“反正你們本就打算逃離他了,不是嗎?”
老年鼠人下意識避開了羅達伊冰冷銳利的視線,張了張嘴,又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就算我們不出現,您也遲早會找上我們的,是嗎?”
“沒錯,說的沒錯。”
羅達伊費力地扯動自己的嘴角,露出怪異且僵硬的笑臉,讓自己看上去就像一個古怪而瘋狂的法師一樣,“所以,我並不責怪你們,只要你們能夠給予我滿意的情報,我就放了你們。”
“請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