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出示你的證件!”
昔日門可羅雀的糧庫大門,如今熙熙攘攘,擠滿了前來運糧的車輛,各路人馬進進出出,好不熱鬧。偌大的門口如今被分成三條通道,由數名英姿颯爽的士兵負責檢查進出憑證,任你是達官貴人都要排隊驗證,邊上則有數十名荷槍實彈的軍人保駕護航。
透過硬邦邦的大鐵門,任吟月能看到裡面停放著四輛耀武揚威的坦克!他不是軍迷,不清楚這種陸戰之王的具體型號,但哪怕是最老款的坦克,也不是血肉之軀能夠抗衡的。
縱然他現在身懷6級內力,面對這高度工業化打造的殺人兵器,也是螳臂當車。
看到軍隊還保持著相當的武力,足夠鎮壓一切叛亂,任吟月心裡是喜憂參半。
喜的是有這等大殺器,乃至更強力的武器在,人類社會不至於像《生化危機》等末世類作品裡那樣迅速崩潰,亂世中沒有人會不渴望秩序;憂的是他作為獲得系統垂青的幸運兒,心裡本能的覺著自己應該無敵天下,縱橫四海,笑傲江湖,眼下卻連區區糧庫的鎮守兵器都敵不過。
任吟月家邊上就是州直屬糧庫,樓頂是六七十年代的蘇氏建築風格,隨著城市發展,曾經是郊區的糧庫被納入城區范圍,搬遷至更偏遠的所在。臨街的店鋪全都租給了五金店、卷煙店和湯面店等個體商販,華燈初上的時候更有人支起棚子販賣燒烤炸串,別具市井氣息,與眼下的慌亂、肅穆和莊嚴截然相反。
在這裡,還能夠切實感受到政府的權威,軍隊的威懾猶在,與大街小巷上的亂象形成鮮明的對比。
一切動亂的根源便是食物,變異生物,頂多算是火上澆油,現代化城市的勞動分工太過精細,每個人都是工業鏈條上的一環,一旦失去高效的物流供應,幾百萬人的吃喝拉撒立時成為壓倒秩序的禍亂之源。
相較城市的混亂,農村倒是好的多,生產力低下在這個時代反而是幸運的開端,每家每戶或多或少都保留著些許農業生產資源,短時間內不至於彈盡糧絕。並且農民在殘余的宗族和宗教勢力的團結下,立刻形成了富有活力的社會組織。
“風州學院,登記在冊的師生連同教職工共計6372人。”
“這三百袋都是原糧,甭指望口感了,充饑還是得靠這個,這幾箱是餅乾、自熱食品和麵粉,從別的地方搶救回來的,領導都不舍得吃,吩咐說優先供應你們教學單位。”
“我們自己這幾天也都是吃糠喝稀,沒一頓管飽的。”
面對空著手前來領糧的眾人,當班的小戰士嘮嘮叨叨的說著。
在場的大部分人此前都沒有來過這處事業單位,去過糧食最多的地方就是超市,此時看著滿滿如山嶽般堆滿了九米高倉庫的糧食,心中不由得大為安定,對於政府的信任和軍隊的敬畏又加重了幾分。
“不會吧,連你們都吃不飽?這裡那麽多米,跟山一樣,這樣的倉庫還有十幾個吧?”
同為保衛處成員的小王詫異道。
“可不止十幾個呢,一共有三十幾個,地下還有……領導說要優先保證人民群眾的基本生活需求,我們自己沒餓著就行了,誰都不知道這場危機會持續多久。”
小戰士語氣中隱約透露出些許怨氣。
眾人面面相覷,從這簡單樸實的話語中感受到了沉重的責任。
因為失去消息傳播渠道的緣故,大家對於政府目前做了些什麽,在做什麽,
準備做什麽都無從知曉。平日裡刷刷手機就能獲得各地資訊,哪裡有好人好事,天災人禍幾分鍾就傳遍大江南北,此刻各個都成了社會意義上的盲人。 搬運的過程乏善可陳,縱然有些人此前沒乾過力氣活,但感受到手上沉甸甸的希望,所有人心裡都美滋滋的,一點兒也沒有磨洋工的想法,暫時忘卻了變異生物和混亂世道的威脅,互相暢談著回到學校後該如何飽餐一頓。
當學校後門垃圾街上的垃圾們還在為了一包方便麵打死打活的時候,他們卻在這兒搬運著數不完的糧食……在場的有些人甚至還有過夜裡出去打秋風的打算,如此懸殊的反差,令人不由得心潮澎湃,摩挲著粗糙編織袋裡的食物,像是在撫摸愛人的溫潤臉頰。
直到車隊驗過憑證,浩浩蕩蕩的駛出了糧庫,許多人還沒從巨大的收獲中反應過來,面色潮紅,任吟月也是精神高度緊張,難以置信他們就這樣輕輕松松的拉了幾千斤的食物回來。
“看來政府並沒有放棄我們,還在努力維持秩序。”
任吟月跟坐在駕駛座上開車的小王聊道。
小王也是學生,高考完第一件事便是去學了駕駛證,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被選為保衛處的骨乾。
“是啊,我還以為,還以為……社會就會這麽亂下去呢!從此變成弱肉強食的時代。”
同為芳華正茂的年紀,小王自然也從一些文藝作品那裡了解到所謂的末世設定。
“可不是呢!我要是成了幸存者首領,可沒那麽大方,把食物分給沒什麽關系的人。”
任吟月自嘲道。
“養活老百姓是政府的職責,如果政府沒了,那當然就成了真的亂世,區別亂世還是末世,重點就是看有沒有秩序。話說回來,區區停水停電,和一些變異老鼠,就想戰勝擁有原子彈,站在地球食物鏈頂端的人類,也沒那麽容易。”
經過這次運糧,小王恢復了作為食物鏈頂端的信心,說話語氣顯得壯志凌雲。
“哈哈……”
任吟月笑了,聽到小王充滿信心的話語,他作為文明社會的一員,也是衷心希望社會能恢復原樣。
“前面怎麽停下了。”
就在二人聊的暢快的時候,前方車隊突兀的停下,身著防衛服裝的保衛員紛紛下車,各自拿著棍棒武器,面色凝重。
小王見狀趕緊停車掛上空檔,搖下車窗遙望,任吟月三兩步走到前面,與眾人並肩,見到眼前情景,心不由得往下一沉。
來時還算暢通的郊區雙車道,不過兩三個小時功夫,此刻竟被許多變異生物與人類的屍體,還有被破壞的車輛一塊給阻塞住了。目光隨便一掃,便能看到十幾輛小轎車橫亙在路中央,或是側翻或是仰倒,多輛小貨車栽在花壇和路基下方的曠野上,空氣中彌漫著汽油的刺鼻味。
來時一望無際的公路上,本來只是零零散散的栽倒著幾輛歪歪扭扭的汽車,玻璃窗上灑滿血色痕跡,瞧不見內裡的模樣。大家只要忍著惡臭,合力把事故車抬到邊上,就算是疏通了路阻。
而此刻,許多支離破碎的人類殘軀散落在車禍現場,依稀能看出是巨貓巨狗的變異生物群歡快的啃食著新鮮肉食,嗅到又送上門來的一份外賣,紛紛抬起血淋淋的腦袋,猩紅的眼眶中放射出殘忍的目光。
無數隻巨大烏鴉在頭頂盤旋,緊跟著地面上會移動的食物,發出令人煩悶的聒噪叫聲,宛如墓地鳴響的喪鍾。
此處是國道拐角,茂盛的花壇和道旁參天綠植遮掩了駕駛員的視線,直到繞過彎,才驟然瞧見面前這處可怖場景。等到想要調頭,已被身後緊跟的車隊堵住來路,想要不松油門一次性完成掉頭卻是不能了。
大概遇害的人便是遭逢了這樣的劫難,驟然發現拐角後面是一群變異生物,想要急速逃跑, 車輛卻是在狹窄國道上舒展不開,迅速被聞風而動的凶獸圍上,破窗進入,慘遭毒手。
幸好保衛處早有準備,車隊由數名功夫精湛的高手帶隊,開車的也都是身強體壯的精壯漢子,見車隊已來不及調頭,一些變異生物已圍了上來,所有人立刻做好戰鬥準備。
能被選入這場行動的,絕不是怯懦之輩,趁變異生物組織渙散,還未形成包圍圈,手持鋒銳殺豬刀的老周與眾人一個眼神,身先士卒撲殺上去。
任吟月沒想到這個年過花甲的老頭子如此凶悍,他尚未回過神來,老周便已衝入變異生物群中,殺豬刀上下飛舞,砍瓜切菜般料理了兩隻藏獒般大小的土狗。
“這老周……也不是凡人啊!”
白天不比夜裡,眼下任吟月瞧的清清楚楚,這老周身子骨之利索,比運動員也不趨多讓。方才那記斬落變異土狗腦袋的刀勢,如怒劈華山,力透刀尖,動作酣暢淋漓,堅硬的頸骨絲毫都沒有阻礙到刀落。身法婀娜似體操選手,連變異土狗都趕不上他的靈活,恍惚之間便掉了腦袋。
“嗚!……”
見到同伴乾脆利落的被斬首,邊上幾頭變異土狗察覺到點子扎手,齊齊發出哀鳴,立刻引起周圍所有變異生物的注意。
似乎這些變異生物狩獵食物也有先來後到之分,這一波是變異土狗,下一波是變異波斯貓,再下一波歸變異邊牧,以族群為分。見這夥人不好對付,變異土狗損兵折將,所有變異生物都停下了進食與巡邏,飛快的圍了上來,同心協力,似是有個集群意識在背後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