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途中大雨傾盆獅子市107國道下午
一個人要對另一個人有著深厚的情感,特別的索求,才會踏入他的家鄉,試圖了解他的家鄉,以資進入他的世界,他的靈魂,他的精神,與他的大眾。
女主程夢飛對男主周名達,有什麽樣特殊的情感與索求?
她即將走入的是個什麽樣的世界?又為何要走入他的世界?
想起這個問題,女主自己也覺得無從理解,也無法理解!確實,在周名達還未被認證是周明賢之前,女主對男主周名達產生這種求知的欲望,有點不正常!但總有某處讓她心思萌動!是藏在內心深處對於愛的渴望,乃至現今的男配對她愛的欠缺與打壓嗎?
女主在老山村走了一遭,返回與來時的感受,不大一樣。
內心被一股道不清說不明的情緒充斥,攪動。充斥得她想用什麽去表達下。攪動得她想對男主做點什麽才好!
起碼她想留一份單獨的空間與時間,自由放曠地去感受下完全只有周名達的世界,到底是什麽樣的。
她去了他的家鄉老山村!他的家鄉並不像她的家鄉麋鹿村一樣!但這又有何妨!它一樣令她心胸激蕩!
這種情緒搗得女主幾欲不想隨同男配姚孟強回去了。
看過老山村隱藏中的不平凡,她感覺自己人生的平淡無奇。
一輩子守著一個男人,一個家,不曾踏出過那個家門半步,即使受到男配最挖苦,最無情地打擊,也情願做隻縮頭烏龜,不敢伸出頭來往外面看一看。
而此時此刻,她卻衝破了縮頭烏龜的硬殼,伸出腦袋四處張望。
大雨中,遠處近處鼎沸冒煙的,都是老山村的防水材料生產廠家的煙筒。
這些防水材料廠的老板,都是留守的老山村人。
這些留守在獅子市的老廠與老山村人,都是她所要了解的對象。
譬如老山村的周瞎子。
一個瞎子看不見秤,卻曉得放在秤上物件的斤兩。
一個瞎子看不見生產防水材料的機器,卻曉得把一顆螺絲怎麽鈕上去。
一個瞎子,車間的大事小事看不見,卻聽得一清二楚。車間生產有幾台機器在響,都曉得。即使機器的那顆螺絲有些滑絲要換,他也曉得,真是氣死那些明眼人。
周瞎子的眼睛不是天生瞎,是後來做防水發財之後,得了青光眼,事務繁忙,來不及治療,等到事兒忙得差不多,醫院一查,瞎了。
瞎就瞎了。雖看不見萬象,卻對萬物充滿乾勁與熱忱,從不因眼睛看不見而意志消沉,悲觀不前。
就這種面臨人生的態度,值得學習。
哪像男配姚孟強,為著債務,脾氣暴躁,要死要活的,與女主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什麽事兒都不乾,都過不好日子了。
三十初一吃完年飯,就開始念叨,口口聲聲都是:這麽多債務幾時還得完,一輩子都還不完。
悲觀消沉得連笑都不會。仿佛天壓在頭頂,就要被壓死了的一片淒慌。
說實話,女主受夠了男配的這張嘴臉,他骨子裡的精神,精神裡的骨子,沒有一個細胞因子是她喜歡的。陰森沉悶得很。
這也不難理解女主為啥不願意跟男配一起回家的。男配從前並不是這樣的人,最近兩年都怎麽了,性情大變!誰的人生會一帆風順,一輩子飛黃騰達,不經受點磨難挫折的。
要知道每個人的成功,都得經歷一番辛酸的拚搏與付出。
誰天生就是富翁,文豪,藝術家。 周瞎子落魄時,吃了上餐沒下餐,渾身虧帳不說,跑到火車站去當扒手,錢沒扒到,還被人打折了一條腿。飯都沒吃的了,還有錢整折了的腿嗎?就這狗腿子整好又起什麽用。就那樣能好就好,不好就瘸腿。
老婆也跟他鬧離婚,孩子們不理睬他,家人朋友都對他敬而遠之。
因為周瞎子還有一個極為不好的習慣,賭博。有次在人家樓上賭博,派出所查來了。直接從三樓跳了下來,摔斷了另一隻腿。
就這樣,現今的周瞎子不僅眼瞎,還是個殘疾,雙腿裝著假肢。可人家的生意卻是做到了全國大小幾十座城市。在好些城市辦了分公司。好些高樓大廈都用他廠子裡的防水材料。
據說周瞎子傳奇人生的轉折點,是受了自家晚輩周名達的提攜與引導。
周瞎子就是當初周名達打獵獵死李青山,第一個跑進樹林的目擊者,周尚雲。是周名達的遠房堂叔。想當初,那樁獵槍至好友李青山死於非命的私了,不是周尚雲出謀劃策,出來作死證,周尚雲給定奪,隻怕事情不會這樣順利地解決。
周尚雲與周名達只是同姓,說是堂叔,其實隔得遠,祖上都隔了幾代。
周名達在南國做防水發達後,當不忘當初遠房堂叔周尚雲的搭救之恩,當要提攜幫助周尚雲,在周尚雲最艱難的時期,引導他步入了防水一行,最終翻身做了人上人,發了大財。成了中國防水業界名副其實的大老板,自己也成立了品牌公司。
周尚雲是所有老山村防水人中唯一在獅子市還有業務工廠的主兒。深得獅子市市委領導的重視,獅子市市高官劉明才親自接見過他,與他商議獅子市經濟建設的問題。
其實大家都曉得市高官的意圖所在,還不是想周尚雲帶個頭,找老山村外出發財了的防水老板讚助幾個,搞點家鄉建設!
與其說重視他們防水企業家,還不如說重視他們的捐贈與錢。
還有老山村的防水鼻祖柏銅元。也是老山村的前黨高官!
柏銅元是老山村地地道道的農民,由著家裡貧窮,小學沒畢業就輟學了,但他人腦子特別靈活,也會各種農活,性子也活潑,由此被老山村前任的書記推選為接班人,當了兩年的黨高官,娶了前黨高官的女兒,成了一個家,生了兩個孩子,一兒一女。生活在老山村來看,是上好的了。
可柏桐元天生一個乾事業的人,你想一個村幹部,一年盡多多少工資呢。養家糊口還難呢。再說,村幹部工資不多,事兒還蠻多。由此柏桐元就辭掉了老山村黨高官的職務,跟著他湖南的堂叔去學泥水匠了。學成之後回家鄉,就專門跟老山村的村民做新房子。不想這個泥水匠一學, 居然改變了他自身乃至老山村的命運。
他是老山村做油膏生意的鼻祖,是周名達的前輩。
以前的房子做起了,牆壁一把牛屎河沙泥漿一泥,屋頂幾片紙瓦一蓋就算完事。過不久就漏雨,蓋了瓦的屋面必要蓋油毛氈,才保幾年。否則屋面保不了幾天,一下雨雨就從瓦縫滴進屋裡,這還不說,關鍵是瓦縫透風,時有冬天裡大北風一刮,風兒冷不丁地從屋頂吹進屋裡,冷得要死。下雪的話,雪還會從瓦縫落到屋裡,把桌子椅子都落了一層白。
一想起這些,女主的腦子裡,就交換閃現出一年四季農家的屋裡情形。
春天是大雨傾盆的時光佔多。屋漏的孩子們在雨夜裡圍著母親聽故事,唱兒歌。上學沒有雨傘,光著身子在雨中跑。唯一有黃色油布傘打的女孩,是柏媛媛。因為她的父親是柏銅元,一個不平凡的泥水工,憑著雙手創造了老山村發財致富的東西:油膏!
夏天多暴雨,時有暴風暴雨將屋蓋天頂掀翻了,將屋裡屋外下成了河。
遲日天晴,就得趕緊收拾屋裡,趕著重新蓋。連個遮雨的地方都沒有,何談大瓦房,何談一把油布傘。
秋天多寧靜無語的夕陽,淡黃中透著憂傷。
冬天多大雪紛飛,老山村的孩子們在雪地裡戴著大絨帽,背著獵槍在樹林裡尋獵。
什麽尋常事兒,不尋常事兒都可發生。
老山村人自古以來,從沒因為屋漏,而停頓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老山村人的氣質裡,都透著一股千古歲月的從容與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