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晉在這深夜裡,還在公安局的辦公室微閉著眼,除此值班的警察,還有備戰中的行動組。
有兩個信息,第一,收到線報,今晚李正昆有行動,具體路線已經掌握,所以房晉組織好了行動組,準備開展掃黑除惡行動,正在局裡休息待命。第二,在自己集結好行動組後,縣裡一位領導打電話,說是濱江路群眾舉報,涉黃嚴重,要求進行掃黃打非行動。
這些人何其聰明,什麽都不用明說,就讓你直接做選擇,進行試探,還不留下任何破綻,甚至連自己現在的懷疑都不敢說出來,因為並沒有直接的證據,而且又發生在情理之中。
糾結的房晉看著窗外的夜雨,淅淅瀝瀝,心情也焦亂如麻,來回踱步躊躇,隨後看了看時間,坐在椅子上,歎了口氣,撥通了一個電話。
“我懷疑他只是在試探,那條線的貨,恐怕也抓不到直接證據。”
“那你準備?”
“我準備執行掃黃行動,那邊你去一下吧。”
“那個,她沒給你打電話麽?”
“沒有,幾個人心智還是比較年輕,上次我把名片給了他們了,可他們還是在猶豫,不過也好,那兩個小夥子也該有點兒教訓才知道長大,你去看看吧。”
“嗯,謝了。”
房晉掛斷電話,整理了身上的著裝,領著行動組往濱江路趕去。
廢舊的修理廠裡,阿鬼撥通了昆哥的電話。
“阿鬼,你那裡怎麽樣?”
“昆哥,一切按計劃進行的,魚餌已經放出去了,您那邊就看看這條魚,到底是吃哪一邊的食。”
“行了,阿鬼,做的不錯,不過我這邊已經收到確切的消息了,姓房的去濱江路了,是個識時務的人,之後可以找機會慢慢接觸下。”
“那這邊呢?”
“這邊的事情,用不著的人,你看著辦吧。”
阿鬼掛了電話,看著一群人,問道。
“事情差不多了,打牌還是回去?”
“打啊,鬼哥,這牌局正打的激烈呢,回什麽?”
“行,咱們今天就打個通宵。”
“來來來,搞起。”
楊憲一路失魂落魄的到了修理廠,他心裡含恨,也含愧。做了一個不是人的人。
阿鬼和幾個手下打牌正起勁,也沒有注意到別的。
“鬼哥,你說這楊憲這小子,到底哪裡被昆哥看上了?”
“他?他能有哪裡被老大看上了,就他這種人,見多了,想出來混個模樣,以為隨便幾頓飯就巴結上了,可笑,像這樣的年輕人,太多了,想要出人頭地,那個不是靠命搏出來的。”
“那昆哥還把那條線給他了。”
“暫時的,棋子懂嗎?司機根本就沒生病,在家裡休息呢。”
“這,這是?”
“實話跟你們說吧,有人出了20萬,買那個叫秦君揚的,然後最近不是來了個新警察麽,昆哥還在試探中,就拿了些走私貨讓楊憲想辦法找那個姓秦的去跑貨,一石二鳥。”
“這樣啊。”
“不然你以為就這麽便宜他楊憲?如果那個警察不識相,抓也隻抓的跟我們毫不相乾的人,而且還能提防那個警察,如果識相,到了那邊接貨的,我安排好了,敲斷姓秦的幾根骨頭,這20萬的生意,你們說值不值。”
“高啊。”
幾個人又圍著桌子接著打牌,忽然聽到一聲異響。
“誰!”
幾個人警惕的打開手電,
射向修理間中間位置,強光讓中間的人影,用臂膀遮住眼睛。 “楊憲?”
阿鬼和旁邊幾個人面面相覷。
“你不是走了麽?怎麽,又回來了?”
疑惑的繞著楊憲轉了兩圈。
“鬼哥,這是你給的錢,求求你高抬貴手,讓我平安回來吧?”
“你,聽到了?”
“鬼哥,鬼哥,求你了,放過我兄弟吧!”
阿鬼示意手下把楊憲手裡的錢拿了過來。
“楊憲,我現在也無妨實話告訴你,你們這些小嘍囉,永遠都只有被利用的份,總想著一步登天,你以為你是誰呢?還有,這些都是昆哥的決定,有人出了20萬,你覺得呢?”
“鬼哥,我把錢都還你了,你就當我來過,放過我們吧。”
“你說沒來過就沒來過了?你怎麽這會兒這麽天真起來了,平時看你學的也算挺精明的一個人。”
楊憲還想央求,卻被阿鬼一腳踹在腹部,捂著肚子在地上良久。
“告訴你吧,從一開始,昆哥就打定了你的主意,你以為平白無故對你這麽好?那兩個女孩的名字,你告訴昆哥的嘛。”
楊憲的眼睛木訥的看著阿鬼。
“那貨車司機,欠的是賭資,你懂得。”
楊憲開始歇斯底裡的掙扎。
“是你們!你們做的局!”
“對,本來想兩個小姑娘的醫藥費夠你倆發瘋的,誰知道隻撞了一個,不過也好,你們還是來了,掙快錢嘛,就得有些心理準備,你們來的時候不是說已經想好了麽?”
“李正昆!”
阿鬼一腳往楊憲的頭上踹去。
“沒大沒小的,你以為你是誰啊。”
阿鬼拿著那三遝錢。
“哼,這錢,確實不是你的,你有什麽資格來拿。這樣,我這人也算仁慈,你兄弟那裡後半生,可能要更慘了,我給你留一萬,怎麽樣?”
楊憲躺在地上打滾,嘴裡也含糊不清,阿鬼蹲下去,想要戲弄一番,卻被楊憲一口唾沫夾著血,噴在臉上。
“給我打!”
一夥人對著楊憲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又一個閃電亮起。
“誰!”
“怎麽了?”
阿鬼看著身邊手下問道。
“鬼哥,剛剛閃電,好像看見門口有個人,打著傘。”
話一說完,一夥人把手電對準了門口,什麽身影也沒有。
“你是不是看錯了,一驚一乍的?”
“應,應該不會錯的,鬼哥,我剛剛好像也瞟見了一眼。”
阿鬼這才警覺起來,拿著手電對著大門。
“抄家夥,過去看看。”
一行人警惕的拿著手電往門口去,手裡還提著鋼管,鐵鏈之類的。在廠房到門口區域搜尋半天,也空無人影。
“咳咳!”
一行人趕緊警惕的圍了過去。一個人影,站在廠房門口的一邊,背對著幾個人,還在懷裡掏著根煙點燃。
“幹什麽的!”
“哦,不好意思,下這麽大雨,我路過的,煙癮犯了,在這屋蓬邊上燒一根就走,就走。”
“鬼哥,路過的。”
“鬼哥,沒事兒,我喊他滾。”
其中一個人拎著鋼管指著背對著的身影,喊道。
“喂,快滾啊,要抽煙滾回去抽,滾啊,聽見沒!”
阿鬼站在邊上不知道想什麽,忽然喊一句。
“不對!這邊小路沒有村子!”
剛一說完,前面那個身影的傘順著滑落,遮擋住那人的身影,強光手電下也只看見整個大大的傘面。
雨傘掉落在地之時,也是身影再現之處,最前面那個手下剛發現異常,準備揮舞過去,卻只是一團空氣,身影一矮,錯位躲閃,抓腕折手,鐵棍順勢滑落。
“一起上!”
阿鬼帶著幾個人,拎著手裡的武器就往上招呼,那個身影卻遊刃有余,在圍攻之下,一一躲閃開來,稍有遲鈍,破綻縱現,那身影抓住機會就逐一擊破,沒幾分鍾,幾個人就躺在雨水衝刷的泥土中,一身狼狽不堪。
而那身影還叼著剛才點燃的煙,身上除了一些雨水,並沒有太多的泥土。
“呵呵,不堪一擊嘛。”
看著前面離去的身影,阿鬼掙扎著從泥土裡爬到廠房邊上,避免被雨水一直衝刷,其他幾個人也踉蹌的爬起來,阿鬼從兜裡摸出一柄彈簧刀,彈出刀片,衝著上去,那身影只是一回頭,一隻手輕輕松松就捏住了阿鬼的手腕,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都顯得渺小而無奈。
阿鬼任由那隻手按住自己的手腕,眼睜睜的看著刀刃刺入自己的大腿,毫無辦法,嚇得後面幾個人踉蹌的站起來,卻絲毫不敢靠近。
“學什麽不好,學闖黑社會啊,你有這個能力麽?”
那個人輕描淡寫的把阿鬼扔在一旁,進了廠房裡,扶起楊憲。
“你還能走吧?”
“你是誰?”
“能說話就能走。”
那人直接把楊憲攙扶著,一瘸一拐的往外出去,到門口的時候,還去把自己的大傘撿回來大傘,門外幾個人狼狽在地,看見這人一過來,手腳並用的下意識隔遠點兒。
楊憲是被扶著上車的,後排的座椅上,同樣坐著被打的奄奄一息的秦君揚,好在沒有別的大礙。
“楊憲!楊憲你沒事兒吧!”
秦君揚看楊憲也是一身傷痕,連忙問道,但楊憲只看著駕駛位上的陌生人。
“你,你是誰?”
“來帶兩個傻子回去的。”
一時間車上沒有人說話,駕車人反而問道。
“怎麽樣?經歷了一次,有什麽想法?被人玩兒的團團轉吧。”
“草。”
楊憲在後面破口大罵。
沉默了好一陣子,楊憲看了眼秦君揚,慢慢的還是開口,把事情的原委坦白出來了。
“什麽!楊憲,是你答應的,也是因為你,才導致車禍的!你,你!”
“秦君揚,現在說什麽都已經晚了,我做的事情,我自己承擔!”
說著楊憲竟然直接打開了車門,從車上滾了下去,秦君揚也沒想到楊憲會做這種事,伸手去抓,也沒抓住,車子一個急刹也滑了十多米遠。
秦君揚想下車去追,但被司機攔住了,司機站在車旁看了眼踉踉蹌蹌遠去的楊憲。
“算了,他已經從公路下去走上小路了,你也有傷,不好追他了,讓他走吧,你們的路,不一樣了。”
秦君揚透過車窗,看到小路漸行漸遠,一瘸一跛的楊憲,慢慢的沉默了,嘴裡也念念有詞。
“是嗎?我們的路,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