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這種東西,你看起來挺漫長的,回過頭又太快了。三年的時間,也不過彈指間的回首。
“出門了啊!”
“誒,君揚,你等一下!”
“怎了,媽?”
“你師爺還記得吧,以前爸媽當年認識的國營廠,你的師爺,給你介紹了個女孩兒,改天你看看一起去吃個飯?”
“你們又在給我瞎找什麽事兒?我不去!”
“不是,你都26了,爸媽這個年齡,你都上要上小學了,況且都跟你師爺說好了。”
“26怎麽了?我還正年輕呢,反正我不去。”
“那媽都答應了,怎辦?”
“誰答應的誰自己去唄,反正我又沒答應!”
“你這孩子怎麽這樣啊,況且你也老大不小的,不得成家立業啊?”
“你那都是老一代的舊觀念,現在不結婚的多了,何必為了將就,湊合在一起,只是為了生個孩子,然後又終老而死?”
“那不就是這樣的麽?傳宗接代,成家立業都是自古以來的傳承。”
“都說了你是老思想了。”
“兒啊,你老實跟媽說,你是不是還是忘不了夢芳啊,媽這兒還有她的電話,要不媽給你打電話說說?”
“行了,添什麽亂呢?我可跟她沒任何關系,您能不能不要一天瞎想?不跟你說了,走了啊!”
“誒…君揚!君揚!”
秦君揚走在樓道裡,只是淡淡的苦笑了一下,三年的時間,抹去了太多,雖然嘴上說著漠不關心,偶爾還是點開那個不再聯系的頭像,在以前的老同學口口相傳間,聽聞她已經擁有了自己的幸福。
或許這就是歸宿,有的人注定是過客。
“嘿,搞快點兒啊,你是豬兒蟲邁?磨磨唧唧的!”
樓道外一名青年騎著高架,帶著碩大的眼睛,五彩斑斕的某寶款,興衝衝的喊道。
“催什麽催!有點兒事兒。”
“每次都有事,趕緊的,上車!走水庫去釣魚。”
幾聲爆炸般的轟鳴聲,突如其來的後仰離心力,在一般老人小孩厭惡的眼神中,疾馳而去。
“兄弟,你剛剛注意到路邊的牌子沒?”
“牌子?什麽牌子?”
“一路上不是標著,一級水源保護區麽,咱們這釣魚,不會有事兒吧?”
“你怕啥,你看看那邊!不都是釣魚的麽?”
秦君揚往深處看去,水庫邊兒常常有些許似倒非倒的樹叢,仔細一看,裡面的除了枝葉垂下水面外,還有幾根魚竿的擺放。
“還有規定說禁止煙火,禁止傾倒垃圾,你往裡面看看,來著水庫周圍燒烤的多了去了。”
“那...行吧。”
“別怕嘛,出來玩兒嘛,就別怕!”
秦君揚也不在想太多,跟著席地而坐。這三年裡,什麽也沒乾成,就窩在家裡隨便找了個商場乾著個營業員的活兒,養不活誰,但至少夠自己偶爾玩玩。
楊憲是商場隔壁餐館幫忙的雜工,一有時間就喜歡跑到商場裡找營業的小姐姐玩兒,也是這樣的跑動,注意到了秦君揚,畢竟男營業員也算少數,再加上這麽年輕,又不太愛說話的性格,著實稀奇。
一個好玩多動,一個沉默寡言,居然成天混在了一起。
“誒,我說,君揚你是大學畢業的,又不像我們這種初中都沒念完,不應該啊,隨便找個工作也比現在好呢。”
“都差不多,
反正都是混日子。” “不,不對!我這才是混日子,因為我除了打雜,啥也乾不了,你看你,上過大學,會玩兒電腦,就連吹牛也能扯得天花亂傳。”
“那叫天花亂墜,還有,我那不是吹牛,都會歷史地理,你上網查得到的!什麽吹牛個鬼。”
“反正一個意思,那網上的資料也是別人搞上去的,你也不知道他吹牛沒。”
“我都懶得給你解釋。”
“反正我的意思呢,就是你完全有其他更多的機會,怎想的,跟我們耗這兒。”
“都一樣,外面拚死拚活得也就四五千,除去租房子,每個月的吃穿住行,能剩下的還不足千,在家雖然工資低點兒,至少不愁這些花銷,兩千來塊,可以隨意支配。”
“你這麽說,倒也差不多,不過我還是覺得你不該像我們這樣,總覺得你有種氣質。”
“什麽氣質?”
“說不出來,反正不是一類人。”
“我還能不是人了?行了,你女朋友呢,一直聽你再說,也不見你陪她,倒是一天到晚扯著我東逛西逛的。”
楊憲稍微咽了下口水,目光掃了下水面。
“她呀,在家玩兒吧,不喜歡出來走動,再說了,我陪她的時候你又見不著,又不叫你當燈泡,你當然見不著了。”
“我還打算請你們吃一頓呢,怎樣?”
“用不著!我結婚的時候,你來吃喜酒就自然見著了,對了,這個問題我得說你啊,你看你文化又高,長得也不賴,你也不耍個,你們商場那麽多女的,你都不知道去認識下,真是的。”
“我啊,我看淡咯,沒那些想法了。”
“那你怎不出家當和尚,當道士去。”
“我倒是想,沒出家人那麽高的學歷嘛。”
正當還在聊的熱火朝天的時候,兩三艘快艇,拖著長長的水浪,在水面上疾馳。
“邊兒上的釣魚的!趕緊把竿收了!”
楊憲一看,趕緊抓了一把秦君揚的肩頭,收起魚竿,往路邊兒跑起。
“不好!水庫的管理人員,快走快走!”
像鞭炮一樣劈哩啪啦的尾氣聲像個喇叭般播報著自己的定位,路上還有輛貨式的越野車緊隨其後的追逐著。
“那邊的,路上騎摩托那兩個!站住!”
“臥槽,君揚你抓穩了!”
不過摩托車的優勢就在於靈活多變,這水庫周圍的鄉間小路本來就窄,加上泥濘的濕滑,自然而然的拉開了一定的距離。
越野車上的工作人員拿起車載的對講機,喊道:
“大門大門,有兩個青年騎著摩托的,違規釣魚,注意攔下!”
越野車隨著聲響一路追蹤,又繞了幾個彎,便停下了。
“誒?怎麽沒聲兒了?”
“不知道,躲哪兒去了吧?”
“不可能吧,這邊都是山路,總不可能扛著摩托爬山吧?”
“不管了,交給大門查吧,走吧,走吧。”
一間普通的民房裡,秦君揚此刻還在心驚肉跳的,從來沒做過壞事兒的他,冷靜了下,慢慢思考了陣子問道。
“你跑什麽?”
“不跑,不跑等著被抓麽?”
“不是,不就釣個魚麽?頂多算個違規,叫個罰款認個錯就完了,至於麽,像犯了什麽大罪似的?”
“那你不也跑了?”
“你叫我跑的!”
“跑都跑了,不管他了。”
“咱們直接去找他們,給他們交個罰款,這事兒就算了唄。”
“不行!”
“為什麽不行,罰款我幫你給,好吧?”
“不是這個問題,平時沒事兒管的松點兒,剛剛你沒聽見麽?他們要在大門攔我們,肯定得查這查那,我摩托沒牌的!”
“我天!”
話還沒說完,屋子門就被推開了,一頭烏黑的秀發,一襲清雅的長裙。
“你們兩個,搞什麽?”
楊憲趕緊上去,一臉油滑地說道:
“清霜姐,謝了,謝了,不過清霜姐,你住這兒?我以前路過怎麽沒見到你”
“以前,還是慣犯呢?這是我老家,今天剛好回來有些事兒。楊憲,你說你一天到處鬼混,有能耐猖狂,怎還像個老鼠一樣逃竄呢?”
“嘿嘿嘿。”
“還笑,難怪人家嫻湫看不上你呢。”
“咳...咳咳”楊憲趕緊裝模作樣的打斷了言清霜的話:“不說這些了,清霜姐,你這兒有沒有水啊,你看我這朋友嚇得,給他壓壓驚。”
“缸裡應該還有吧,等著。”
言清霜也在裡面找了半天,才端著一碗水出來,遞給了秦君揚。
“平時看你沉默寡言的,蠻老實的一個小夥子,想不到跟楊憲一樣的?”
秦君揚只是尷尬的笑了下,雖然偶爾見過言清霜幾面,但也沒說過話,楊憲倒是搶著說道:
“清霜姐,什麽叫跟我一樣?我怎麽了?”
“你怎樣你心裡清楚!”
“算了算了。 不說這些,但就算是我不好吧,但我這兄弟可不賴,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有文化著呢!”
言清霜也一臉不可思議,不過細微的表情,轉瞬即逝。
“你還上過大學來的?怎麽一直做個營業員了?”
秦君揚慢慢的喝了口水,擦了擦嘴角。
“又是這個問題,其實上過大學沒什麽了不起,再說了營業員不也是正當職業麽?人家清華賣豬肉的都有呢,人各有志吧。”
“你這話說也對,不過看你挺老實的,給你個忠告,別跟楊憲學壞了!”
“說什麽呢!姐!又詆毀我?”
“你還用得著詆毀?什麽人跟著你都得倒霉!”
秦君揚看著笑了笑。
“放心吧,我把他教好也行。”
“不說這個了,清霜姐,我這摩托目標太大了,你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幫我帶出去?”
“我有什麽辦法?這麽大個玩意兒,你自己搞的事兒,能答應你躲一陣子都算好的了!”
“別啊!姐!你老家在這水庫,應該有認識水庫工作人員的吧,給幫忙說說情唄,回去請你吃飯!”
“嘿嘿,那好,記得啊,欠我個人情!”
“行行行!只要能幫我把我的小馬駒帶回去,一定請你吃大餐!”
“到時候我可帶人來哦!”
“沒問題!”
“好,等會兒我二叔要出車,等下我幫你問問,給扔車廂裡帶出去,你可別嫌髒哦。”
“沒問題!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