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8年冬
北半球亞歐板塊沿岸
天堂島
青灰色的銀白楊上掛滿了薄薄的一層雪漬,它們蔥蘢地種滿了全島,在暴雪後的冬日裡仍然頑強的挺拔聳立著。陽光在今日生機勃勃的填滿了這座島嶼,溫暖浸潤而下。
不過,現在還是早晨九點鍾,寬大的樹冠下方仍殘留著許多厚厚的乳白色積雪。
細膩的寒風輕觸著海岸邊的懸崖,激起點點碎浪,偶爾高高地飛濺至墨菲大學灰黃相間的亂石圍牆上。
這是一個在人類文明史上從未有過的和平年代,二十年前,在一場不允許任何記者和媒體參與的聯合國首腦峰會後,世界的局勢迅速變成了冬日裡寧靜冰冷的湖泊。
不論是信仰衝突,種族衝突,亦或是為了能源的掠奪,所有局部戰爭全部在2048年的那一場會議後頃刻停止。
剛開始,許多記者認為這極其不合理現象的背後一定有驚天的大陰謀,這或許是沒錯的。
但是當他們用盡所有可以動用的人脈和資源去探尋,最終發現這場會議的內容似乎比各國首腦的生命還重要時,風波便慢慢地沉寂下去。
沒有人再去調查事情背後的真相,甚至到如今已經被人遺忘了。
然而,這二十年間,地球的科技得以獲得巨大的發展,靛藍色的天空下隨處可見高速掠過的“基克飛車”,它們在二千米以上的空域拖著或紫或紅的警示燈來回穿梭,橫跨整個歐亞大陸也只不過需要一個小時的時間。基克財團建造了歷史上最恢宏耀眼的雲端大樓,樓層共計1278層,總高4986米。
華夏人稱之為:天宮;歐美人喚之:God's residence,意為“上帝的居所。”
當然,語言早已不再成為問題,幾乎所有人都能熟練使用中英兩種方式無障礙地交流。
毫無疑問,這個時代是一件登峰造極的藝術品。
沈塵黑色俊雅的襯衣和同樣顏色的修身長褲,在充足的暖氣中使他高大英俊的身軀在學生眼中發出精湛而清澈的光亮。
他站在半圓形階梯教室的最前端,一手扶著講台,一邊做著手勢,精致而年輕的面容仿佛一團散發著炙熱的紫色火焰,如同一直以來,他在天體物理學領域取得的成就那樣光彩奪目。
“戴森球是一種設想中的巨型人造結構,由弗裡曼戴森先生在20世紀60年代提出,建造這樣的結構是Ⅱ型及以上等級文明能源需求不斷上升的邏輯的必然,它可以吸收處理整個恆星的全部能量輸出,而這種等級的文明必然已經可以利用恆星產生的能量進行星際旅行。”
他充滿磁性和魅力的聲音已經在這個座無虛席的教室內不停的遊蕩了接近四十分鍾。
坐在最前排的詩瑤,此刻正用右手輕拖著下巴,沉思中的緋紅臉頰漸漸舒展開來,她舉起手經得沈塵的同意後,又泛出一抹玫瑰般更深的大紅色。
“太陽表面的溫度接近6000攝氏度,地球上已知最耐高溫的材料碳化鉭和碳化鉿也才能抵抗近4000攝氏度的高溫,而且要建造這種裝置,整個能量轉換系統內部的每一樣材料都需要有這種極耐高溫的特點,這樣的文明真的可能存在嗎?”
沈塵露出溫暖的笑容:“我一直在說,不要局限在我們這個狹小的星球,光在月球上目前就發現了十六種新型的元素,如果這是一個已經實現星際大開發的文明,那麽這種假設中的結構是完全有可能實現的,
新材料的研究特別是不同材料之間的無數種組合方式,一定會給智慧文明帶來很多驚喜。” 詩瑤雙手捂著緊張的有些發燙的臉蛋,每次她總想故意找些問題,可以讓前面的男人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但是,如果這種結構圍繞著恆星,會使散發至宇宙中的恆星光線減弱很多,那麽生活在這個星系行星上的生命該怎麽辦呢?”
沈塵沒有因為詩瑤的不斷反問流露出那怕一點的不快,他早就習慣這個看似不斷刁難自己的學生的行為。事實上,每次上課她來的最早,問出的很多問題也都具有很大的探討價值。許多問題的答案,他也只能推測。
“或許……,”他話還沒說完,植入手腕背面的尼西朗芯片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提醒他這節課的時間已經到了。
尼西朗芯片仍然是基克集團跨時代的產品,從五年前起,它就被陸續植入到精英階層手腕的背面,它投射出的十厘米左右高的三維影像幾乎可以為人類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提供服務,當然價格自然不菲。
不論是圖片、影像的儲存和播放,健康問題的提前預警,基克飛車的自動駕駛設置以及個人身份的確認都可以在這張不足一毫米厚的芯片上實現,而它被設計成與皮膚幾乎相同的顏色,大小就像一顆小小的痣。
如果想要手動調出三維操作界面,只需要在它的上下兩側輕輕按下。
“或許,在星系中按固定軌道運行的行星對他們來說本就是可有可無的。”
沈塵說完了最後一句話,衝著所有人點了點頭,示意今天的課程到此為止。
他沒有拖堂的習慣,課後的每一秒鍾時間都屬於學生的自由。
他靜靜的站在講台前,等所有學生都離開教室後,抬頭看向朝著他走來的幾個人。
他們在課程進行到三分之一的時候就推開靠近最後方的側門走進了階梯教室,因為沒有位置,一直站在角落的陰影裡等著他結束。
“請問,你們是?”沈塵迎了上去。
“沈塵教授嗎?”這人的聲音簡短而又有力。
一共三個人,他們身上穿著很奇怪的製服,又或者說那是緊身的超強彈力皮革,全身各處隆起的肌肉線條彰顯出堅韌的力量。三人衣服的胸口各印著一隻站在懸崖頂部仰望星空的不羈雄鷹,一隻銀色,另外兩隻卻是淺灰色。
沈塵細細地打量著這副圖案,雄鷹彎曲的尖銳利爪深深的嵌進懸崖上的黑色岩石裡,半張開的雙翅似乎正要迎著狂風啟程高翔,揚起的頭顱上熾烈的眼神逼視著星空,交相呼應出異樣的美感。以沈塵的閱歷,他毫不懷疑,這幅似乎僅作為他們身份標識的圖案一定出自哪位大師之手。
“我是,你們是?”沈塵再次問道。
“聞名不如見面,沈教授竟然真的這麽年輕英俊。”這人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但是誠懇的眼色卻說明他並沒有故意不尊重的意味。
“過獎,不過如果幾位再不說明來意的話,我就要趕去上下一堂課了。”他仍然保持著氣度,微笑著說:“還有八分鍾。”
“十分抱歉,沈教授,我們已經向墨菲大學下達了通知, 接下來幾天你恐怕需要被我們緊急征調,你可以查看一下你的個人芯片,關於你的所有課程都被取消了。”
他認真的直視著沈塵:“還有一個私人建議,從今後起的每一天,如果你外出,就用芯片啟動住處的防盜系統,關閉所有可能存在的出入口,雖然這也許並沒有太大的用處。”
沈塵的微笑被這個印了銀色雄鷹的男人的話打斷,他啟動了尼西朗芯片,確實發現關於他的課程都被其他科目替代了。
他微微皺著眉頭,對這個男人的話充滿了疑惑,但是對方擁有可以讓這所世界最頂尖大學立即俯首帖耳的能量,不得不說,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說服力的事情。
“為什麽?購房捆綁的防盜系統我一直認為是一個擺設,是一場商業的騙局,如果有陌生人闖進我的家裡,不出一秒,尼西朗芯片就會自動彈出三維景象,只要我輕輕再按一下,天堂島的警察不要兩分鍾就可以抵達我的住處,所以這幾年的犯罪率已經無限接近於零了。”
“沒有犯罪,不代表著安全。不,也許仍然屬於犯罪,只不過是另外一種。”另一個人說道。
“夠了!”為首的男人厲聲喝止了他:“我們沒有權利現在就讓沈教授了解事情的始末,雖然這似乎是鐵板釘釘的事,但是要怎麽說也要交給那些人來做。”
“好了,不能說的我不勉強,但是我想問一個問題,”沈塵面無表情的道:“為什麽來找我?”
“你是有關戴森球研究的最頂級權威。”為首的男人一個字一個字地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