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鮮豔的鎏金色光芒在氣流聲中騰空而起,離開天堂島的海岸線朝著這個海洋的深處呼嘯著駛去,兩道拉長的藍色火焰,點綴在這團光芒的背後,似乎正將天空烘烤成扭曲的異度空間。
整個遼闊的光亮剔透的天海之間,慢慢的只剩下這一道破空而至的鎏金閃電。
這是一輛沈塵之前從未見過的飛車,他可以完全確定在基克財團對外銷售的任何一個系列中都找不到它的身影。
僅比人體寬了不到半米的狹長身軀完全拋棄了乘坐的舒適性,將速度的追求提升到了極致,四人依次前後落座,正好佔據了所有的空間。
正前方及車頂全部由目光幾乎不能察覺的材料製造,周圍的視線一覽無余,如果不是用手觸碰和進入時打開的細小聲音,沈塵一定認為自己完全暴露在天空中。
周圍的景象如流動的畫面不斷地變幻著,陰雲密布與陽光燦爛之間也許僅僅只需要幾分鍾。一個小時之內,地球的時差使出發時的沁人清晨變成了如今深邃的夜晚。
飛車慢慢停下來,下降到了距離海平面只有幾米高的位置。月光此刻被厚厚的雲層遮擋的無影無蹤,狂躁的風暴在巨大的黑暗裡肆虐,下方仍然是無邊無際的巨大洋面上,卷起著十幾米高的浪頭,這些黑暗中的恐怖陰影重重的一次又一次的拍打著此處天地間的唯一一道亮光。
飛車在簡單的調整了姿勢後,一頭衝了下去。
撲面而來的海水幾乎立刻到了眼前,沈塵瞬間閉上了眼睛。
海水的湧動在下潛了十幾秒之後,像融化的冰塊一般,漸漸消失了,在四散激射的金色光輝下,周圍露出許多向著燈光擁簇而來的魚群,它們還未靠近,便被帶起的激射暗流衝散成各種奇怪的形狀。
飛車在水下的黑暗裡仍保持著極快的速度行進,很快沈塵看到下方的海底露出了一條巨大的溝壑,看起來如同一個森然的被利刃割裂的恐怖傷口。
沈塵心裡充滿了寒意,潛入海中,他尚能保持鎮定,但當飛車毫不猶豫的投入到這條看不見盡頭的裂口中時,那種感覺就仿佛自己被帶入了另一個只有未知和恐懼的世界。
四周只剩下兩側怪異的岩石和幽暗的光芒,在又降下大約半分鍾之後,飛車再一次完全停下,右側一片看不出任何異常的岩石群悄然往前緩慢的延伸出來,露出一條不可思議的隧道。
“沈教授,十分抱歉,這麽突然把你請到這裡。”這是沈塵今天第二次聽到道歉的話,每個見到他的人似乎都在向他道歉,但從他們的行為上明顯可以看出,他們並不覺得有什麽歉意。
飛車駛入隧道後,被自動引導裝置牽引著進入了這處區域的深處,後方大量海水向外排放的嘩嘩聲漸行漸輕,離開飛車後,帶他來的三個男人簡單的道別後就離開了,等候他的就是面前這個穿著一身運動便裝的中年人。
走過一段短暫的通道,面前的遼闊空間中央投影著一幅整個太陽系的三維畫面,至少有上百個穿著軍裝的工作人員成圓周環繞著,不時的抬頭盯著它在緊張地操作。
沈塵詫異的看著這個著裝與旁人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們啊,都太嚴肅了,都在這裡工作這麽久了,何必這麽認真,怎麽舒服怎麽穿,你說是不是?”他左右端詳著四周的人,沒讓沈塵在這裡逗留,便笑盈盈的請他走進了一個旁邊的封閉房間。
“我叫華風,這裡的副總指揮。
” 沈塵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算是跟他打了招呼,接下來禮貌地坐在了他提示的半透明金屬質感椅子上,等著他直入主題。
“沈教授,你以前寫過幾篇關於天狼星系的論文是不是?”華風輕觸了下個人芯片,調出操作界面後,手指又飛快的在手腕上方的三維影像上操作著,不一會兒,一副大了許多倍的三維立體場景出現在沈塵的正前方,上面排列著幾篇文章,正是沈塵以前寫的論文。
“但是在向‘科學與真相’投稿之後,反而被很多老一輩的權威斥為一派胡言,是嗎?”他帶著稍顯戲謔的眼神,看著沈塵,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是的,這幾篇論文最終並沒有發布,不過以你們的能量可以拿到我寫的原稿,我不覺得奇怪。我一直認為天狼星系內的各個星球運行的軌道很怪異,似乎並不應該隻存在著一顆恆星。在這個星系之內應該還存在另一顆恆星和在距離它25000分之一光年的位置存在著一顆類地行星,形成一個雙恆星的伴星系統。”
沈塵沒有理會他的表情,站起身來,在幾乎橫跨房間的三維影像上調出了這篇文章:“這樣整個星系的運行狀態才可以保持穩定,否則天狼星系會逐漸瀕臨崩潰。”
“但是實際上卻又觀測不到這兩顆星球,而且在你長期的研究中確實發現這個星系正在慢慢解體, 對嗎?”華風打斷了他的話,主動替他說出了下面的內容。
沈塵有些吃驚,對方說的話正是他這麽多年來一直想堂堂正正對外宣稱的,但是這項發現似乎一直受到了來自科學界特別是老一輩天文學權威的猛烈攻擊甚至是威脅。
他始終想不明白即便這個結論是錯誤的,這些人的反應是不是也太劇烈了。
“是的,你說的沒錯。”沈塵突然覺得很興奮,多年來的困惑,今天被這個男人主動提及。
廣袤的星空下,8.6年光年外的另一個星系,人類無法親臨其中去證實一些理論,所有數據的推演都可以被人歪曲成其他可能性,導致他有口難辨,但是華風此刻似乎變成了他的知音。
“你恨這些人嗎?”華風淡淡的笑了笑。
“學術界存在爭論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這沒什麽。”沈塵的聲音很平穩。在他心裡,不甘或許有,但是恨真的談不上,學術上的事情只有對錯,對他來說,沒必要帶上強烈的個人情感。
“不,我是說,他們明知你是對的,卻一再阻礙你發表正確的觀點,你恨他們嗎?”
華風的話像突然在他耳邊敲響的古樸吊鍾的聲音,悠長且宏大,把他的耳膜震的瑟瑟發顫。
“為什麽?”他不可自抑的脫口而出。
“許多年前,我們在射電望遠鏡中眼睜睜的看著它們在十幾年的時間裡慢慢地消失在璀璨的星河裡。”
華風仍保持著剛才的鎮定自若,仿佛在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