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東文怒不可遏,小小年紀,經歷的事情多了,知道許多事情能忍則忍,所以,那群遊俠吃了飯不給錢,他忍了,理直氣壯的從店裡拿酒,他忍了,胡攪蠻纏的說一些狗屁道理,他忍了,哪怕說他父親的壞話,他也忍了。
可是,當著他母親的面,說他父親已經死了,還對這種事情肆意嘲笑,他忍不了。
她的母親在這裡等著這麽多年,期盼著自己的丈夫早些回來,哪怕見到那個男人帶著另一個女人出現在面前,也比聽到一個噩耗要強許多,在這間客棧等待一個身影的出現,已經是那個婦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生為人子,這件事不容褻瀆。
謝東文衝出客棧,這個稚氣未脫的孩子怒目圓瞪,指著那群嬉笑怒罵的漢子,直言不諱的說道:“你們這些臭狗屎,仗著人多欺負人少,算什麽本事,你們別走,回來給我娘道歉。”
那群遊俠本來心情不錯,被那個酒鬼莫名其妙的吐了一身,便有些惱火了,如今又被這個小鬼指著鼻子罵,自然是火冒三丈,便借著酒勁兒開始耍無賴。
“呦,小鬼,這麽急著跑出來認爹啊,瞧著還挺著急的,回去跟你娘說一聲,弟兄幾個也是善人,不嫌棄寡婦,讓她在家中好生等著,天黑之後,弟兄們保準都來,一個不少,小鬼,你可是撿了便宜了,一下子多了這麽些爹。”
“哈哈哈哈。”立時便有人附和起來,“來,乖兒子,見了爹還不趕緊叫一聲,放心,到了晚上,爹會好好待你娘的。”
一群人粗言穢語,說著不堪入目的話,謝東文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幾個人,他知道自己一定打不過這麽多人,一定會被教訓的很慘,只是他根本顧不了這麽多,他現在隻想將這些人狠狠地打成豬頭。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電腦端:https://
一個手掌按在小家夥的肩頭,謝東文回頭,卻見子語正站在自己身後,臉色平靜,小家夥剛要說話,子語卻在他的肩頭輕輕拍了拍,說道:“你娘很擔心你,別惹事,回去照顧好你娘,我去和他們講講道理。”
謝東文不認為這個時候還有人願意聽道理,更不覺得這些人是講道理的人,不過見子語堅定的眼神,又想起自己出來時娘親關切的眼神,他下意識的點點頭,往客棧內走去。
那群人見謝東文灰溜溜的走了,又開始笑罵著說一些肮髒不堪的渾話,然後又將這個樂子轉移到眼前的少年身上,這個忽然冒出來多管閑事的少年,還在回身與那個小家夥揮手,似乎是讓對方放心,自己這邊沒什麽事。
與人講道理嘛,能出什麽大事,難道說說話還能鬧出人命麽?
小家夥將信將疑,一步三回頭,倒是讓這些酒勁肆意的漢子樂了,他們滿臉嘲謔的打量著眼前這個少年,穿一身略顯寬大的道袍,似乎還有淡淡的茶香,於是他們笑得更加肆無忌憚了。
原來這世間還真有多管閑事的傻子,屁本事沒有,就是話多,張嘴閉嘴講道理,天下破爛事一籮筐,指著靠一張嘴走天下,不是牲口,便是百無一用的書生,這少年郎多半便是一個讀書讀傻了的牲口。
“嘿,走了一個憨的,又來了一個傻的,這個客棧可真是有趣,天下的白癡都佔了,看來日後弟兄們無聊了,可以多光顧一下這裡,解解悶子,可是比鎮上的花樓有意思多了。”
這些人攙扶著,打著酒嗝,笑得前仰後合,甚至還有人時不時地在少年郎的身上推幾下,然後在少年的臉上拍一拍,看著少年像是一個木樁子一般,任由他們推來推去,那個擠眉弄眼的壯漢又點了一根煙,站在少年身後,“呼”的一口,吐在少年頭上,又一口,吐了少年滿臉。
然後又是一陣指指點點的嘲笑。
子語看著謝東文走進客棧,這才笑呵呵的轉過身,微微抬頭,看著這些人高馬大的家夥,又微微皺起眉頭,不由得伸手捂著鼻子咳嗽兩聲,這些撲面而來的劣質煙草氣味,有些讓人頭疼。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子語收起笑容,毫不猶豫的一拳打在其中一人的鼻子上,鼻梁斷裂的聲響鏗鏘有力,在那些人驚詫的同時,又扭斷了另一人的手腕,緊接著打在一人的小腹上,痛苦的趴在地上,整張臉都抽搐了。
他轉頭看向那個嘴裡含著煙卷的家夥,伸手掐住那人的下顎,一捏一翹,帶著火星的煙頭滑入嘴裡,還沒有叫出聲,下巴上又是重重的磕了一下,張嘴時滿嘴是血,掉出兩顆牙齒。
一口氣,面前的幾個漢子都東倒西歪的哀嚎起來,剩下幾個人立時便酒醒了,再也沒有之前囂張跋扈的樣子,看向子語的時候,一個個像極了私塾中不聽話的孩子,見到老先生之後,都乖巧的低下了頭。
“小兄弟,咱有眼不識金鑲玉,多有得罪,還望小兄弟能高抬貴手,不和咱們計較,兄弟幾個給你賠不是了。”
子語滿意地點點頭,“這不是挺講道理的麽,不過認錯也該有個認錯的樣子,你們說,是吧?”
那些人趕忙點頭如搗蒜,態度端正的像是學堂的孩子。
謝東文正在陪著自己的母親, 其他幾個食客也只能說一些寬慰的話,他們都是苦命出身,出門在外,早就懂得這樣的道理,尤其是一些行腳商,半路上被人劫了貨物,除了幾聲唉聲歎氣,也就只能默默忍受了,難道還指望那些劫匪大發慈悲,看在他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將貨物還給他們?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這已經是最大的安慰了。
梅姐默默地將眼角的淚花擦乾,只能強顏歡笑,那個男人已經杳無音信,她不想讓眼前的孩子也跟著自己難過。
大門外又是一陣響動,幾個壯漢灰頭土臉的回來了,眾人又是一怔,暗道這些人實在是沒有人性,非要將這對母子逼上絕路麽。
不成想,為首的大漢硬是擠出一個滿嘴漏風的笑容,走到婦人面前,彎腰行了一禮,客客氣氣的說道:“梅姐,是我不懂事,喝了幾碗馬尿便不知好歹,打擾了你的生意,實在是不該,這些是我們欠你的酒錢,現在還給您。”
壯漢從身後一人手中接過一個錢袋,放在桌上,又是說道:“還有一些給客棧的賠償,希望梅姐一並收下,在下感激不盡。”
一行人忽然又是鞠躬行禮,然後齊齊在自己臉上打了一巴掌,一邊倒退著離開,一邊哭哭啼啼的道歉,“我們口無遮攔,給梅姐道歉了。”
客棧內靜寂無聲,大夥瞧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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