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馬台往南三十裡,有一處高聳入雲的山峰,山勢算不上陡峭,卻終年雲霧繚繞,即便是一馬平川的山腰腹地,也常常有霧氣從地面蒸騰起來,哪怕是日頭高懸,白茫茫的霧氣依舊凝而不散,所以當地人管這座山叫作臥龍山。
常言道,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都信誓旦旦的說,這座山是一條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臥龍所化,山間常年不散的霧氣,便是臥龍打鼾時呼出的仙氣,正因為此,山中幾乎看不到虎豹之類的凶獸,因此便有了猴子稱霸王的盛況。
山中猴子眾多,於是一些年輕人習慣將這座山稱為猴山。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電腦端:https://
當然,還有另外一種說法,昔日停馬台山上的惡龍作惡多端,一位路過的遊俠看不過去,便驅使身邊的老馬,將整座山都踢斷了,那座山後來落戶於此,惡龍死而不僵,化為山峰的一部分。
當地人不會輕易入山,不是因為那些子虛烏有的傳說,也不是礙於那些煩人的猴子,最讓人深惡痛絕的還是終年不散的霧氣,哪怕是靠山吃山的老獵戶,依舊會在這樣的山巒間迷路,更別說旁人了。
此時山中來了一些外鄉人,他們並未經過山下的小鎮,而是一路飛奔至此,若是剛好有人從山腳下走過,又剛好從山霧中瞧見一掠而過的人影,一定會驚為天人,誤以為是飲風食露的神仙。
山腰腹地中有一片雜草叢生的密林,一隻展翅翱翔的林雕直衝而下,劃過麥浪一般的低矮草叢,又斜斜飛掠至上空,盤旋兩周後,又再次落下,停在林間一人的肩頭上,那人一襲白衣,面容清朗,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伸手在林雕的腦袋上摸了摸,目光卻是看著遠方。
“姐夫,如何了,發現什麽蹤跡了麽?”
不遠處,一隻巨大的兔子從天而降,落在男子身邊,那兔子幾乎有兩人高,落地後乖巧的站在那裡,瞥了一眼男子肩頭的林雕,又不動聲色的低頭吃草,那隻林雕高傲的仰著頭,眼中滿是不屑,似乎有意與那隻兔子對峙,不過兔子隻管埋頭吃草,絲毫沒有理會那林雕的意思。
兔子的腦袋上坐著兩個女子,一個身形豐腴,手中拎著一根新折下的柳條,女子將柳條握在手心,輕輕摩挲,柳條遇風則長,很快就變成一根丈余長的釣魚竿,柳枝一頭彎曲下垂,落在兔子嘴邊。
兔子鼻頭微微聳動,張嘴想要去咬那段柳條,只是每次抬頭,柳條就會被微微抬起,等到兔子放棄時,又會重新落下,那抓著柳條的女子樂此不疲,掩嘴笑得花枝亂顫,男子肩頭的林雕倒是歡騰起來,翅膀微微抖動,似乎也在嘲笑這隻兔子的憨傻。
“姐,那隻林雕不過是姐夫的眼線,要多少有多少,它打不過小白,你也不能這樣逗弄小白幫著出氣啊,小白可是家養的,你這不是偏心眼麽。”
說話的是一個穿燈籠褲的女子,個子不高,小巧玲瓏,嘟著一張嘴,看了身邊的女子一眼,哼了聲,“姐,你就是向著姐夫。”
那女子又是掩嘴輕笑,手上的柳條晃晃悠悠的又變成一段巴掌大的柳枝。
地上的男子歎了口氣,輕輕在那林雕的腦袋上點了下,那林雕親昵的在他臉上蹭了蹭,展翅高飛,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正如那小巧女子所言,山中所有動物都能成為他的眼線,聽從他的驅遣,他的系統便是山林中的大王,百獸韁繩。
“那些猴子確實見過有其他人進來過,至於是不是血衣劍客,就不得而知了,我讓山中的鳥雀都徘徊留意一些山中的動靜,不過這裡霧氣實在太大了,視線太淺,只能等著包圍圈繼續縮小,到時候大抵就水落石出了。”
這些人是一路追隨血衣劍客的蹤跡而來,臨近一個小鎮,一群遊俠在光天化日之下,被當街殺害,血肉模糊,慘不忍睹,殺人者是一個穿蓑衣戴面具的家夥,並且在此之前,在另一處山路上,也殺害了一群遊俠。
顯而易見,那個以凶殘著稱的血衣劍客似乎在向所有的遊俠挑釁,或者說他在報復所有敢向他挑釁的遊俠,他已經不再以平民為目標,轉而開始攻擊所有路過的遊俠,他在示威。
這群人循著線索上山,三到五人為一個小隊,從四面八方將臥龍山包圍起來,逐漸縮小包圍圈,在這樣的重重包圍之下,血衣劍客若是躲在山上,定然是插翅難飛。
小巧女子盤腿坐著,想了想,忽然說道:“姐,公孫家主不是又得到了一條線索,好像是齊魯鎮那邊也發現了血衣劍客的蹤跡,便匆匆趕了回去,咱們在山上已經搜尋了這麽久,也沒見蹤跡,你說會不會是公孫家主想獨攬大功,故意將咱們留在這裡,他一個人偷偷跑去對付血衣劍客了。 ”
身邊女子聞言將手中的半截柳枝在那嬌小女子腦袋上敲了下,氣笑道:“胡說八道,公孫家主義薄雲天,豈是那種見利忘義的小人,何況公孫家主真要想那麽做,也不會將那個匣子留給咱們了。”
那嬌小女子捂著腦袋吐吐舌頭,“姐,我就是說著玩兒的,你怎麽還打我了。”
豐腴女子也是搖頭笑笑,目光看向遠處正在緩緩向前推進的一群人,其中一個壯漢背上背著一個木匣子,正是公孫家主千裡迢迢從外地運過來的,就是為了這次義舉,那匣子格外重要,一路上都是公孫家主親自背在身上,哪怕是因事離開,也親手交到最為信任的一個家仆手上,並一再叮囑,除非遇上血衣劍客,否則絕不能打開這個匣子。首發 https:// https://
匣子中裝了什麽東西大家並不清楚,只是隱約能看到包裹匣子的皮囊下面貼了許多樣式古怪的符籙,那家仆對於匣子十分重視,不許任何人觸碰,哪怕只是多瞧上一眼,也會換來一陣惡語警告。
與公孫家主相比,那個家仆實在是有些不近人情。
不知何時,山中的霧氣越拉越濃了,臨近夥伴的身影也越發模糊,一時間連說話聲都有些甕聲甕氣,含糊不清。
林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悄無聲息的出現一個人影,看不清容貌,唯獨木頭面具下的雙眼,飄散出血紅色的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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