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翁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眼神有些深邃,雙眼眯成一條線,似乎隱藏著許多秘密,常言道,老而不死為之賊,便是戰爭販子中人大都不清楚,這位四掮客已經有百歲高齡,不過身為異人,大都信奉一句話,達者為先,年齡不過是歲月的痕跡。
梁翁加入戰爭販子,與許多人都不同,他一把年紀,對於打打殺殺的事情其實並沒有多大興趣,只是順手為之,一輩子見慣了許許多多的生殺予奪,對於權力早已看得明白,之所以還願意待在鹿台,守著這個位置,只是覺得跟在那個人身邊,自己的系統或許有機會能夠進化。
這些年,他覺得自己大限將至,可是他很清楚,一些異人到了一定的境界,就能突破年歲的界限,所以他越發執著於系統的進化。
“敢問閣下名諱?”
梁翁聽到“匠人谷”三個字,語氣客氣了一些,身為自由鎮的異人,對於匠人谷的自然是耳熟能詳,更是知道那裡是異人向往的地方,或許在匠人谷便能解決現在的問題,只是他一直沒有機會,那裡可不是誰想去就能去的地方,“拜山客”的大名,說不定就掛在匠人谷的懸賞台。
那是梁翁做過的最愜意也是最讓他無奈的一件事,膝下無子的梁翁曾經收養過一個養子,當時尋山訪水,遇到一個系統即將崩潰的小子,在他的幫助下,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之後便是亦師亦父,相伴近十年。
梁翁是一個放蕩不羈的性子,對於世俗間的許多事都不在乎,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只是礙於他的手段,很多人敢怒不敢言,他的名字曾被許多人掛上懸賞台,只是無一例外,都讓他想方設法逃脫了,如此便更是名聲大噪。
只是有一次,他的養子路過一個古鎮,看上了一個街邊擦肩而過的姑娘,一路尾隨,動手動腳,甚至做起了強搶民女的勾當,仗著自己是天啟者,在對方夫家找出來說理的情況下,竟然痛下殺手,當場打斷了女子丈夫的腿腳,又當著那個男子的面,侮辱了那個女子,事情鬧大了之後,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那人的一家老小都殺了,揚長而去。
那件事驚動了當地一個遊俠組織,眾多義憤填膺的遊俠在花樓找到了那個有恃無恐的凶手,最終將其斬殺在大街上,其屍首被遊街示眾,以告慰那一家數口人的在天之靈,事情似乎就此平息了,只是數日之後,一個老人披麻戴孝,出現在那個遊俠組織門口,隻說了一句話,要為自己的兒子報仇雪恨。
那個人便是梁翁,他二話不說,將那個遊俠組織殺了個片甲不留,血洗了整個莊子,周圍的許多住戶都聽到了慘叫聲以及揮之不散的血腥氣,由此,眾多遊俠組織聯名將梁翁掛上懸賞台,後來據說是一位玄門旅社的遊俠順著蛛絲馬跡,找到了躲藏在深山中的梁翁,一番血鬥,兩人皆是受了重傷,再之後,拜山客梁翁的名字便銷聲匿跡了。
一晃便是二十年過去了,許多人已經不記得昔日的那些事情,自然也就不會知曉,那個屠殺了一個遊俠組織的天啟者,成了戰爭販子的四掮客。
年輕人聳聳肩,習慣性的雙手攏在袖子裡,只是一路上奔波,一隻袖子斷了半截,他手背在手腕上搓了搓,隻好作罷,一張嘴,便是滿嘴白霧,他又下意識地抬頭瞧了瞧,這才想起雖然周圍滿眼春色,可實際上已經是入冬時節。
“微名不足掛齒,在下韓雲少,倒是久仰老先生大名了,二十年前的一場血案,老先生從眾多遊俠手上脫身,隱藏至今,讓人驚歎不已。”
他出生於匠人谷遊俠世家,一些不為人知的歷史典故卻是自小熟讀的故事,拜山客的名字自然不會陌生,尤其在進入鹿台城之後,一番打聽,得知了梁翁的名諱,前前後後一想,年幼時聽長輩說起的一些故事,便出現在腦子裡。
時隔二十年,韓雲少都沒有想到,那個年幼時長輩們講過的故事中的主人公,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梁翁眯著眼睛,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若有所指的問道:“你是匠人谷遊俠?”
這句話有兩層意思,出身於匠人谷,又知道自己的過往,還是一位年輕人,若是有朝一日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便能揚名立萬了,而眼下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個隱藏了二十年的被懸賞的家夥,有什麽比這個機會更能一飛衝天的。
當然了,梁翁對於此事並不在意,他連那些如日中天的遊俠組織都不放在眼裡,更何況只是一個年輕人,他之所以這樣問,也是讓對方知道,便是匠人谷的遊俠,他也不當回事。
另外一方面, 梁翁又不得不承認,匠人谷確實是一個人傑地靈的地方,哪怕是手段上不一定有多高明,可是家族底蘊是一般異人望塵莫及的存在,對於一般異人而言,他們最羨慕的不是對方的勤奮,也不是對方的天賦,這些東西總有辦法彌補,可是百年底蘊可不是說說就有的東西、
異人都知道,無論是天啟者還是手異人,都有一些無法避免又不得不面對的事情,進化的門檻或是心境的拷問,稍有不慎,很可能便會遺憾終身,或者從此便原地踏步,躊躇不前。
可是對於那些底蘊深厚的家族而言,便會留給後人一些幾位珍貴的經驗,讓他們在許多抉擇出現的時候,做出最為恰當的選擇,這也是為何許多遊俠世家能夠經久不衰,人才輩出的緣由。
梁翁一生孤僻桀驁,直到晚年才漸漸意識到,與其自己獨自一人瞎琢磨,不若與人共享一些信息,說不得就能借此突破,他加入戰爭販子,很大程度上便是因為此事。
韓雲少卻是搖搖頭,“我出生在匠人谷,父輩也希望我成為匠人谷的遊俠,不過我還是走了自己的路。”
梁翁若有所思的說道:“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既然如此,要不要試試加入戰爭販子?”
韓雲少又是搖頭,“老先生說笑了。”
梁翁哼了一聲,“怎麽?覺得這裡配不上你?真以為匠人谷出身的遊俠,就能夠目中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