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丁山從外面跑進來,看見坐在案前的少年與女子,怔了一下,有些茫然的指了指外面,說道:“我瞧著那小子悶悶不樂的坐在回廊上,也不說話,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情,便過來瞧瞧,嘿嘿,不好意思,打擾兩位了。”
說著張丁山又將腦袋縮了回去,權當是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過,故意歪頭看向其他地方,吹著口哨,就好像是無意間路過這裡一半,向外面走去,只是眼神還是不由得向屋裡張望著。
朱玉兒面色通紅,子語卻是站起身,活動一下手腳,他跟著張丁山來到屋外,看到坐在一棵枯敗的海棠樹下的小男孩兒,歎了口氣,走了過去。
小男孩兒雙手抱膝,埋頭在膝蓋上,子語站在他的對面,臉上並沒有什麽勸慰的意思,甚至連一句軟話都沒有,只是輕聲說道:“我接下來要去做一件事情,你去不去?”
小男孩兒聞言抬起頭,神色間滿是委屈,他喃喃問道:“什麽事情?”
子語一本正經的說道:“去一趟戰爭販子,將那個浮屠三世沈良就地正法,將鹿台上城拆的稀巴爛,對著號稱戰爭王座的那把椅子撒泡尿。”
小男孩兒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少年,看著這個不願意收自己為徒的家夥,他覺得一定是自己太過無能了,眼下卻是覺得少年有些瘋狂,戰爭販子的威嚴在周邊小鎮根深蒂固,豈是旁人能夠輕易撼動的。
小男孩兒雖然知道自己這個姐夫很厲害,可是雙拳難敵四手,他生怕自己姐夫做出一些衝動的事情,趕忙勸說道:“姐夫,你別犯傻啊……”
話沒有說完,子語卻是已經揮手打斷了他,又是喝道:“去便和我一同離開,九死一生,不去便留在這裡,理所應當。”
無形的炁壓充斥著小男孩兒的面門,身為守宮,小家夥對於炁極為敏感,有著與生俱來的親近感,同時又有無可避免的恐懼,尤其是這種刺痛肌膚的炁壓,讓他下意識地想要奔逃。
小男孩兒臉上滲出一些冷汗,他慕然站起身,幾乎用盡力氣說出一個字,“去。”
子語卻是搖頭笑了笑,雖然有些衝動而為,卻也是足夠了,他之所以不願意將自己的本事交給小家夥,並非是敝帚自珍,而是沒有必死的決心,這個本事只會害了他,就像是昔日老板娘交給自己這些本事的時候,也說過同樣的話。
那日小家夥為了自己的姐姐,拚盡全力,可是這並不意味著面對本能的恐懼,能夠真正做到一往無前,很多時候,真正讓人畏懼的不是死亡,而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說出這些話的小男孩兒感覺身上一輕,子語順口說道:“記住這個感覺,你遲早會走出一條道來。”
小男孩兒愣了愣,趕忙說:“知道了,老師。”
子語搖搖頭,他不認為自己有為人師表的本事,卻也沒有反駁,只是伸手在小男孩兒的腦袋上抓了抓,一隻守宮的小腦袋瓜,摸上去果然不一樣。
朱玉兒站在門前,會心一笑,張丁山卻是不明所以,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剛要詢問一番,卻是聽的遠處一聲轟然巨響,大片火光衝天而起。
隨即整個街巷都亂了起來,四處都是慌亂而嘈雜的喧鬧聲,火光接二連三的響起來,赤色的火焰張牙舞爪的在天幕中一閃而逝,張丁山猝不及防之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顧不得站起來,茫然而驚駭的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子語一躍而起,站在屋脊上,眺望遠方,眉頭不由得蹙了起來,鹿台城一片火海,街巷上的人四處奔逃,幾個人影卻是逆著人流的方向,向著上城那邊奔跑,他不清楚這些人是與上城不對付,還是出身於戰爭販子的遊俠,正在回防,不過他知道,上城那邊出事了。
不多時,一個衣衫襤褸的家夥衝進院子,見到坐在地上的張丁山,趕忙跑了過來,滿臉焦急的說了一番話,便慌慌忙忙的離開了,張丁山面色悚然,趕忙從地上爬起來,衝著上方的少年說道:“前輩,有人襲擊了徐家,然後又奔著上城去了,現在城裡一片混亂,所有人都往城外奔逃,據說下城的守備根本攔不住那些人,上城已經派出遊俠和殺手,咱們也趕緊乘勢離開吧,鹿台城要亂了。”
不用張丁山細說,子語也看清了眼下的形勢,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卻也看得出來,正如張丁山所言,不知道什麽人襲擊了戰爭販子在鹿台的各個勢力,而且下手十分乾脆利落,手段更是毫不拖泥帶水。
他以為是弓叔幾人所為,可是看樣子似乎還有其他人插手,鹿台的形勢,越來越亂了。
子語從屋脊上跳下來,臉色嚴肅的說道:“現在便離開鹿台,越遠越好,至少在情況有了定論之前,再也不要回來。”
這些話不是危言聳聽,張丁山比誰都清楚,他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自然清楚鹿台的手段,或者說是戰爭販子的手段,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情,戰爭販子一定會借此來一個大清洗,這是他們手到擒來的手段,從而樹立自己的威信。
張丁山不認為觸動了戰爭販子的那些人能夠活下來,盡管他和城裡的所有人都一樣,希望有人能夠將戰爭販子徹底趕出去,哪怕將鹿台城毀了也無所謂,城池還可以重建,可若是依舊由戰爭販子把持, 便是徒勞無功了。
張丁山點點頭,“咱們現在就走,時候遲了,戰爭販子一旦狠心將城門關了,以此來殺雞儆猴,咱們可就出不去了。”
小男孩兒拉著女子的手,兩人站在那裡,神色難免有些緊張,不過同樣滿是堅定,他們並不擔心流離失所,這麽多年生活在鹿台,其實有家和沒家也沒有什麽區別,幾人都沒有什麽行裝,隨時都可以離開。
子語想了想,說道:“出了城之後,一路往北走,若是沒有去處,便在一個叫聚寶鎮的鎮子落腳,鎮長叫沈銅錘,她會收留你們的。”
然後又在張丁山的肩膀上拍了拍,:“張老哥,你們盡量不要與人發生衝突,隻管出城,之後的事情,便拜托你了。”
三人皆是一頓,小男孩兒狐疑的問道:“老師,你不和我們一起走麽?”
子語搖搖頭,小男孩兒瞪大了眼睛,想起剛才說過的話,不會是真的打算直闖戰爭販子吧?他難以置信,一咬牙,小家夥堅定的說道:“老師,我和你一起去。”
子語在小家夥頭上揉了揉,輕聲說道:“別說傻話,一路艱辛,沒有你,誰照顧你姐姐,這才是你該做的事情。”
爆炸聲此起彼伏,濃煙四起,子語抬頭看向遠方,往前邁了兩步,隨即想到了什麽,又返身走了回來,看著欲言又止的朱玉兒,將腰間的錢袋子交到她的手上。
“一路順風。”
子語笑了笑,轉身躍上牆頭,轉眼便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