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娘從懷中拿出五枚小刀錢,皆是這幾日弓叔打賞給女兒香中端茶倒水的侍女的,這些錢與市面上的小刀錢略有不同,錢幣正反兩面各有一個缺口,一些店家瞧見這樣的錢,甚至都不會收,可是在女兒香不同,若是有客人出示這樣的錢,大都會以上賓對待,這種被少數人稱為陰晴圓缺錢的小刀錢,是女兒香少數貴客才擁有的東西,用掉一顆,便少一顆。
也正是因為這幾枚小刀錢,成了弓叔手上的敲門磚,他能夠順利進入演武林,這幾枚小刀錢功不可沒。
至於演武林,子語知道是一種幻境,不過具體有何說法,子語就不得而知了,他曾經在老板娘的陪同下,去過一個叫仙府的幻境,那裡的光陰流逝要比外面慢上許多,他去那裡,是為了治病。
按照弓叔的說法,便是在匠人谷,知道脂粉巷女兒香有這樣一個幻境的遊俠也是少之又少,而能夠受到四娘垂青的人便更加鳳毛麟角,沒有女兒香的陰晴圓缺錢,想要進入演武林便是癡人說夢。
四娘見子語有些好奇,也不隱瞞,直言道:“演武林其實是一片墳塚,是所謂的兵家必爭之地,能夠吞噬百家兵刃,殺伐之氣濃烈,當然,對於進入其中的人也有砥礪心性的效果。”
他指了指坐在桌前的弓叔,有些嫌棄的說道:“這家夥死不要臉,當年將自己的劍匣扔進演武林,一聲不吭便離開了,還揚言誰有興趣,拿去便可,好一副心灰意冷的大義凜然,到頭來沒人稀罕,這不,自己又舔著臉取了回來。”
最後,四娘感歎道:“男人啊,都是口是心非的東西,一輩子都是言不由衷,就像是那個姓弓的,明明對奴家心有所屬,卻偏偏不敢承認,真是不識好歹,白瞎了一雙眼睛,像是奴家這樣沉魚落雁的,女兒香的客人排著隊想要一睹芳容,奴家都不願意,那個姓弓的倒好,得了便宜還賣乖。”
子語瞧著四娘憂鬱的小眼神,婉轉纏綿,當真是比那真正的女人還要嫵媚,一個男人,生了這幅禍國殃民的容顏,連聲音都是這樣溫婉動聽,可是比那璞玉之質都讓人震撼,不過子語還是想不明白,四娘到底是不是女兒香的花魁李香君。首發 https:// https://
四娘起身走向院子裡的一個半山亭,從亭子所倚靠的牆面上取下一幅畫,又回到石桌前,將畫軸卷開,放在石桌上,子語定睛瞧去,只見畫中是一片水墨山水的竹林,林中隱約能看到一個穿長衫的少年。
這幅山水畫栩栩如生,恍然間,就好像要躍出紙面,弓叔抓起畫軸,上下晃動,口中呢喃著,“叫你顛倒天地,看老子晃不暈你。”
子語哭笑不得,有個詞叫躍然紙上,少年覺得用在這裡極為合適,他又想到那個叫師戒的少年,僅憑自身天賦,便能與幻境遙相呼應,是想自己第一次進入仙府幻境的時候,那是何等狼狽。
四娘將手中的小刀錢一顆顆放在畫紙上,輕輕用手指頭按下去,隱約有一點不易察覺的漣漪,小刀錢陷入畫紙,消失不見。
四娘將畫軸重新卷起來,隨手放在桌上,然後將手上僅存的一枚小刀錢交到子語手中,“公子,這枚陰晴圓缺是四娘替茗香答謝公子的,希望公子不會嫌棄。”
子語心知這種流通於女兒香的小刀錢是何其珍貴,當日弓叔交給那個侍女之後,侍女便將他們奉為上上賓,直接引著他們住進上房,那時候子語還有些奇怪,他和弓叔瞧著便不像是有錢的主兒,怎麽店家問也不問,便幫他們安排了住處。
其實不光如此,弓叔進門時嘴裡說的那些胡言亂語,以及那個侍女所問的打尖還是住店,都是女兒香罕為人知的特殊說辭,這些東西配合一枚陰晴圓缺說出來,也只有女兒香真正的熟客才能知曉。
眼下四娘交給子語一枚小刀錢,便是不拿這個少年當外人了,同時也是女兒香真情實意的道謝,子語自然也不是矯情之人,坦然收下這枚不同尋常的小刀錢。
弓叔懶洋洋的坐在那裡,忽然,他皺起眉頭,一隻手放在身邊的劍匣上,抬頭看著院子的另一頭,與此同時,四娘也收斂笑容,起身看向同一個方向,子語和白菜亦是如此。
院子那邊,隱隱出現三個人影,由遠及近,拉成一個個扭曲的身形,繼而好像是往後倒退,然後徑直出現在院子裡。
三個人並行而立,一個穿著講究的富家子弟,腰間別著一個撥浪鼓,一個手持魚叉的壯漢,魚叉上掛著兩個白色布條,還有一個矮小老頭,乾乾瘦瘦,手中捧著一個羅盤,笑起來露出滿嘴黃牙。
手持羅盤的老頭齜牙咧嘴的說道:“好一個鏡花水月的幻戲,將院子周圍搞得迷霧重重,若是沒有一些手段,當真是走不出來。”
子語心有所動,之前他跟著弓叔一路在院子裡兜兜轉轉,走過一個又一個院落,其實是因為院子裡布了幻陣,弓叔知道進來的路,他也就沒有多此一舉,去問這幻陣的事情,如今看來,便是四娘的手段了。
千重門雖然只是一種迷惑性的幻陣,不過眼前的這三人能強行走出來,絕對不是泛泛之輩,而且三人又是不請自來,看來女兒香像是惹上麻煩事了。
那錦衣男子上前一步,看了眼院子裡的幾個人,拱拱手,算是打過招呼了,然後又看向四娘,笑道:“都說女兒香的花娘國色天香,今日一見,委實大飽眼福,果然不是尋常胭脂俗粉能夠比肩的。”
四娘笑道:“幾位擅闖在下的女兒香,所為何事?”
那手持魚叉的漢子也跟著上前一步,看了眼院子裡的石桌,大咧咧說道:“沒別的事情,把桌上那副畫交給我們,咱們就此別過。”
四娘笑容不變,“原來是為了演武林而來,看來你們知道的事情不少啊,連這幅畫的事情都知道,想來女兒香也沒有什麽事情能瞞住你們了。”
那錦衣男子不置可否, 似乎真的對於女兒香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們謀劃了這麽久,這次可是勢在必得。
“我們不想惹事,四娘若是不想香消玉殞,便聽在下一言,將那副畫交給我們,來日方長,日後有機會了,一定照顧四娘的生意。”
那個錦衣男子瞧著溫文爾雅,說話卻是沒有一絲一毫討價還價的意思,皆是一錘子買賣。
四娘笑而不語,緩了緩,才繼續說道:“不想惹事?那我倒是想問問,花魁李香君的嗓子,讓人下了藥,給毒啞了,是不是你們的手段?”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數日前,李香君出了一趟門,特意去道觀為這次花魁選駙馬求了一個簽,誰知回來之後沒多久,便不能說話了,細細想來,路上有一位錦衣公子曾經問過路,她便搭了兩句話。
子語聞言更是驚異,怪不得選駙馬的日子一再拖延,最後甚至由四娘頂替,匆匆結束,想來弓叔也是順水推舟,幫了一個忙。
那錦衣男子並不否認,直言道:“正是在下。”
四娘又是說道:“唆使一幫人在上房中故意鬧事,對一位茶博士打罵羞辱,可是你們所為?”
錦衣公子點點頭,“若非如此,我們也逼不得四娘現身,更無法找到這裡。”
四娘忽的收斂了笑容,沉聲道:“敢在女兒香對我的人動手,好大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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