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香是風月之所,來此賞風觀月的客人不計其數,雖然位於脂粉巷的最深處,卻是一個清倌人,如此,這裡的規矩便格外多,像是不許帶女兒香的姑娘離開,不許對女兒香的姑娘動手動腳,更不許在女兒香肆意妄為。
而訂立這些林林總總繁瑣規矩之人,便是眼前這位一襲紅衣的女兒香花娘,有著萬花叢中一點紅美譽的四娘。
四娘對眼前的三位不速之客沒有絲毫好臉色,先是使了不乾不淨的手段,毒啞了女兒香當今花魁李香君,對於一位才貌雙絕的花魁,或者說一個女孩子而言,這件事無異於毀了人家一生的機遇。
盡管四娘已經竭力搶救,不過李香君的嗓子已經壞了,沒有一年半載,根本無法複合,即便是日後長好了,也無法恢復昔日的光景,一個懷抱琵琶的美豔女子,張嘴卻是一副破鑼嗓子,在女兒香如何賣藝。
四娘讓李香君好好養病,其他的事情無需多想,女兒香出來的花魁,即便是斷手斷腳了,女兒香也會養著,這是女兒香的承諾。
可是四娘終究是知道,在一個女孩子平生最為輝煌的時候,遭此大難,無異於當頭一棒,興許會毀掉這個女孩子一生的驕傲,李香君是天生的歌者,一手琵琶曲彈得宛轉悠揚,歌聲更是沁人心脾,如今,這個女孩子再也不能唱歌了。
還有那個叫茗香的姑娘,知書達理,精通茶藝,卻被一群頑劣的家夥故意挑事,極盡羞辱,若不是子語更好路過,施以援手,這個姑娘日後大抵再也沒有勇氣見客了,甚至見到陌生人都會恐慌。
四娘冷冷的看著面前三人,緩緩地閉上眼睛,又緩緩地睜開,她在壓抑自己的情緒,好讓自己平靜下來,不至於為了泄憤而做出瘋狂的事情。
“你們毀了一個女孩兒的自信,毀了一個女孩兒的夢想。”
四娘語氣平淡,不過言辭冰冷,他不是在質問,而是已經為他們定罪,這份罪,不可原諒。
三人不為所動,作為一個謀劃者,為達目的不折手段是基本的修養,所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什麽事情都要瞻前顧後,便什麽事情都做不成,猶豫不決才是弱者的表現,在江湖上行走了這麽久,連這點都沒有看透,日後怕是也走不遠。
錦衣男子笑呵呵的說道:“四娘說的這是哪裡話,咱們就是不想開罪四娘,不想將整件事情都搞得不可挽回,不想毀了女兒香,這才萬不得已,出此下策,咱們真要是想和女兒香過不去,也就不會千方百計的與四娘見面,客客氣氣的說這些話了。”
四娘冷笑道:“這麽說還是奴家的不是了,沒有將你們好生迎進門,沒有將演武林拱手奉上,沒有將你們捧為上上賓,是奴家做的不盡如人意了?”
錦衣公子依舊是笑容可掬的樣子,拱手道:“誤會,誤會了,不成想四娘如此記仇,咱們便再給四娘賠一個不是,希望四娘大人不記小人過,咱們和和氣氣,咱們可以保證,隻取那副畫,絕不再傷女兒香一人。”
四娘整張臉冷若冰霜,“照你們這樣說,奴家若是不答應,你們是不是就要讓女兒香雞犬不寧,血流成河?還是說你們之前的所作所為,都打算一筆勾銷,不聞不問?”
錦衣男子苦笑一下,“四娘何必這樣絕情……”
話未說完,那個手持魚叉的漢子已經上前一步,很是不悅的說道:“何必跟這個臭婆娘婆婆媽媽的,林公子,這些點子可都是出自你手,事到如今,怎的還這樣心慈手軟了,那副畫就在眼前,咱們一不做二不休,搶過來便是,費這勁兒作甚?”
那漢子將手中的魚叉狠狠地甩了甩,顯然是個有些暴躁的性子,在他看來,那副畫已經勢在必得,絕無可能失手,之前那麽多齷齪事都做了,事到如今,在這裡假惺惺的憐香惜玉,好是沒勁。首發
一直笑而不語的矮小老頭將手上的羅盤別在後褲腰上,與那個手持魚叉的漢子說道:“龍王,你可真是不解風情,林公子與那四娘一番好意,倒是讓你在這裡奚落半天,怪不得林公子身邊花叢常伴,你這麽大歲數了,還是孤家寡人。”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放你娘了個屁,鬼老頭。”被稱作龍王的漢子看了眼那個矮小老頭,反唇相譏道:“你一把年紀了,還來逛花樓,就不怕你那一口爛牙掉進姑娘的嘴裡,惹得人家腸穿肚爛?”
矮小老頭嘿嘿笑道:“我娘早死了,你恁大的一個人了,總是提我娘作甚了,莫不是想做我爹不成?那也不是不行,到時候我幫你們選一個風水寶地,合葬在一處,龍王,你看合不合適?”
四娘盯著眼前的三個人,微微皺了皺眉頭,冷聲說道:“林公子徐冶,龍王江阿二,鬼老頭怕不是鬼手姚簪,可真是熱鬧,三位陰溝裡討生意的過江龍,可真是賞臉,別人請都請不來,倒是在女兒香不請自來了。”
四娘口中所言的“陰溝裡討生意”可不是貶話,恰恰相反,而是江湖中人對這三位的讚譽,所謂龍遊淺水被蝦戲,不知有多少江湖豪傑在這三位面前遭了秧,稍有不慎便是陰溝裡翻船。
三人為人陰險狡詐,下手卻毫不留情,那位看起來和顏悅色的林公子徐冶, 背地裡的肮髒勾當令人發指,背後捅刀子在他手中是家常便飯,甚至前腳還跟人樂呵呵的談生意,後腳已經殺了那人的其他生意夥伴,至於一個姓徐的為何叫林公子,便是一段不為人知的江湖軼事了。
徐冶年幼的時候家中有三個孩子,一個哥哥,一個妹妹,不過並非是一母同胞,他的父親是一個爛賭鬼,賭輸了錢,便會對母親和自己又大又罵,母親是個性子軟弱的人,從不還手,只知道坐在那裡哭,家中的錢都被父親拿去賭了,母子二人常常餓肚子,後來父親賭輸了錢,又欠了債,被人打死了。
母子二人逃到外地,遇到一位姓林的木匠,林木匠是個老實人,老婆剛剛病死了,家中有一個獨子,林木匠看母子二人可憐,便收留了他們,一來二去,母親就嫁給了這個木匠,還生下一個女兒。
哥哥跟著父親學習木匠手藝,已經能夠跟在林木匠身邊打下手,妹妹尚未斷奶,還需要人照顧,徐冶卻是整日遊手好閑,鎮上的孩子有時候會嘲笑這個外地來的孩子,說他是爹不疼娘不愛,戲稱他為林公子,徐冶都是一笑置之。
只是有一日,他終於攢夠了錢,從藥鋪抓了一大包藥,偷偷放在家人的飯菜中,那日他一口飯都沒吃,都讓給哥哥妹妹,還有養家糊口的父親,禮貌有佳的為他們添菜,讓他們多吃點。
那日,他離開了小鎮,江湖上多了一位林公子徐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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