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冶看著地上的枯骨,長出一口氣,等到五位童子蹦蹦跳跳的拍著手,環繞在他的周圍,漸漸消失的時候,他的手指都忍不住在顫抖,他伸手在鼻子上抹了抹,些許血跡滲了出來,看起來光鮮的外表下,他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五童子獻福的手段與他的炁息息息相關,鎮物厭勝之法,稍有不慎,便會殃及自身,這次他為了一擊得手,勉強掛了十個鞭炮,這些可都是他自身孕養的厭勝本錢,一般出手可不會這樣奢侈,最多也就是三五串,足以讓對手神魂俱滅了,常人便是被這樣炸上半串,多半一輩子都會神志不清,下不的床。
他破天荒的下了血本,以至於自己險些被五童子反噬,不過也算是不枉自己孤注一擲了這麽一回,看來之後分贓的時候,自己要多爭取一些好處了。
徐冶看了眼不遠處坐在石桌前的三人,一個邋裡邋遢的醉漢,一個平平庸庸的少年,還有一個糊裡糊塗的小姑娘,在他看來,三人並不成氣候,所以也懶得理會,眼下便是先想辦法從演武林出去,然後拿著畫卷走人了。
弓叔瞧見地上的枯骨,幕的站了起來,徐冶笑道:“怎麽,你們幾個不自量力的家夥,也想趟一趟渾水,就不怕水太深淹死了?”
弓叔挑了挑眉頭,又坐了下來,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然後好意努努嘴,示意對方別走神。
徐冶有些疑惑,忽然臉色大變,急忙回頭,卻見姚簪身後,站著一個豔麗枯骨,他來不及反,只能出聲喊道:“龍王,後面。”
龍王江阿二也覺察到不對勁,握緊魚叉趕忙轉身,只是稍有不待,不知為何會再次現身的紅粉骷髏已經一拳打向地師姚簪的腦袋,此時姚簪雙手依然插在泥土中,儼然已經來不及躲閃,頃刻便是要斃命當場。首發
就在四娘化身的紅粉骷髏即將打在姚簪身上的時候,一切又戛然而止,四娘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向後跳了幾步,站在三五丈開外,遙遙的看著蹲在地上的那個老頭。
這個時候,老頭慢悠悠的轉過身,神情有些詭異,咧著滿嘴黃牙,笑道:“四娘,打啊,怎麽不打了,老頭子可是等著你動手呢?”
紅粉骷髏不急不慢,自然不會被對方這句話挑釁,語氣有些譏諷的說道:“將風水術放在自己身上,你還真是貪生怕死呢,一把年紀的人了,虧得他們給你拖延了這麽久,原來是這樣敢做不敢當。”
姚老頭不以為忤,笑呵呵的站起身,雙手背在後面,目光深邃,似乎早已看透了世間冷暖,他理所當然的說道:“地師不擅長攻伐,一旦被人近身,必死無疑,老頭子總得為自己留一些後手,作為保命的手段吧。”
江阿二聞言,面色大變,怒吼道:“老東西,玩陰的,我們在前面衝鋒陷陣,你倒是好,在自家人面前耍手段,把我們當傻子,是吧?”
姚簪不置可否,雖然心中稍有愧色,不過一閃即逝,面對眼下的情況,他已經沒有多余的選擇。
“衝鋒陷陣?”姚簪嘿嘿笑道:“適才若不是老頭子留了一手,將陣眼放在自己身上,怕是已經被那個臭婆娘打殺了,你們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說好的為我壓陣,怕不是盼著我死,好多分一杯羹吧?”
姚簪原本確實是在腳下這方天地中布下風水陣,可是當看到江阿二敗下陣來,他猶豫了,直到徐冶出手的時候,他終於改變了注意,將陣眼放在自己身上,他一把年紀了,早已將很多時候都看的明明白白,什麽兄弟情深、榮辱與共都是屁話,自己活下來才是實實在在的。
之前謀劃的時候,誰也沒有料到這個女兒香的花娘竟然這樣厲害,當真他只需要在後面掠陣便可以了,可是此一時彼一時,眼下情況有些不同了,江阿二明顯不是那個婆娘的對手,所以自己掠不掠陣已經不重要了,如何保命才是關鍵,那個林公子勝了,自然是萬事大吉,同樣敗了,他們倒是有法子溜之大吉,可是一位地師,如何逃之夭夭。
江阿二被姚簪的一句話堵在那裡,他不是一個能言善辯之人,哪裡能說得過精明的姚老頭,不過心中自是不服氣,更是怒不可遏,這個姚老頭明顯是出賣了他們,還如此強詞奪理。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徐冶皺著眉頭看著姚簪,他們雖然不常合作,卻也不是臨時起意,這件事謀劃了這麽久,本是勢在必得的局面,竟然如此輕而易舉的便被人挑撥離間,女兒香的花娘,當真是好手段啊。
先是以強硬手段擊敗龍王江阿二,讓地師姚簪心生畏懼,之後又與自己糾纏不清,姚簪本就心中有鬼,這個時候便不得不為自己多考慮一些,等到假意敗在自己的五童子手上後,安心等待姚簪的風水陣完成,如此便大局已定了。
這份細膩的心思,便是徐冶都自愧不如,只是他有些奇怪,自己鎮物厭勝的手段確實棋高一著,破了對方的紅粉骷髏,為何對方還能現身。
不過眼下已經不是思索這些的時候了,姚簪的擅自決定,已經改變了戰局,本來三人聯手,即便是有所損傷,也是無傷大雅,現在好了,又要重新規劃了。
“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姚老頭。”
徐冶心中腹誹著,可是此時此刻還不是內亂的時候,他隻好先安撫好已經有些爭鋒相對的兩個人,沉聲道:“你們兩個鬧夠了沒有,事已至此,難道還要讓外人看熱鬧麽?”
江阿二哼了聲,顯然對姚簪很是不滿,不過徐冶的話也是說在話頭上,眼下若是不和了,吃虧的還是他們,他便握緊手中的魚叉,不再言語。
徐冶順勢說道:“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大家便各憑本事,先拿下這位女兒香花娘再說,至於其他的事情,也不急於這一時。”
接著他又看向姚簪,說道:“鬼手前輩,既然陣眼已經布在你身上,還望你老能多出一些力,省的事成之後,分贓的時候也少一些底氣。”
這回姚簪只是點點頭,沒有再反駁什麽,大抵是終究有些愧疚,他一馬當先,已經衝了上去,離四娘還有七八步的時候,地面上猛然出現橫七豎八的尖刺,丈余高,遍布在姚簪周圍。
那些尖刺毫無規則,不斷的從地面上突起,又迅速收回去,適才姚老頭便是想趁著四娘近身的時候,一舉擊殺他,不成想還是被對方覺察了。
地師風水術有陽法和陰法之分,陰法比較常見,一般的江湖地師幫人瞧祖宅墓地風水運勢的,皆為陰法,也被稱作堪輿術,而眼下姚簪所使的陽法,便不可同日而語了。
尖山法,一旦靠近,便會被突如其來的尖刺所傷,即便是大難不死,也會受地師手段的影響,痛不欲生,在陰法中,可以讓人倒大霉,可是在陽法中,輕易可取數人性命。
若是按照先前計劃, 姚簪的尖山法被布置在四娘腳下,只等風水流轉,四娘便是有三頭六臂都在劫難逃了,可是眼下以姚簪為陣眼,便有些失了先機。
四娘瞥了眼當前一步的姚簪,不得不說,這個尖山法還確實有些難以下手,只不過終究是強弩之末,姚簪身後忽然浮現一朵蓮花,一具枯骨驟然出現,只不過瞬間被山尖刺穿了,姚簪心有余悸,舒了口氣,卻發現枯骨化作一朵蓮花,再次消失了。
不斷有蓮花浮現,不斷有枯骨被刺穿,又不斷重複著這樣的事情,姚簪已經滿頭大汗,他隱隱意識到,事情有些不秒了。
江阿二與徐冶毫不猶豫,轉身便逃,將適才同生共死的約定當成了耳旁風,反正口頭協議已經破裂了,誰還管得了誰的死活。
姚簪瞧見那兩人竟然棄自己而去,哪裡還有戀戰的可能,三人立時各奔東西。
只是不知何時,周圍忽然一片殷紅,好似少女的閨房,落滿粉紅色輕紗,四處開滿了蓮花,蓮花池下面,一個個枯骨無助的揮動手臂,不時有身披絲帶的骷髏從眼前飛過,三人面色大變。
這裡不是演武林,而是某一位手異人的炁場。
四娘一襲紅衣,緩緩向三人走來,時遠時近,身影飄忽不定,一個聲音卻是格外清晰,那聲音柔若無骨,媚如紅狐,好似蜻蜓點水,嚶然有聲。
紅粉煉獄,歡迎三位客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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