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醫師脫胎換骨,以少年郎的身份站在土丘之上,滿身生機盎然,傲然睥睨,滿眼不屑的看著對面土坡上的少年。
“死期……”
隻說了兩個字,“將至”二字還含在口中,程醫師猛地拔地而起,一道綠芒閃過,已然出現在子語面前,毫不猶豫,抬手便是一拳。
少年醫師的拳頭雖然瞧著不似魁梧壯漢一般唬人,不過拳勢卻是實打實的,有增無減,更加精純,尚未臨近,已然是罡風咧咧,拳指間凝結而成的點點青翠,宛若流星火雨。
一拳直取子語胸口,卻被後者抬手撞開了,不過肚子上卻忽如其來的挨了一拳,程醫師兩拳交替,排山倒海,身形矯健如遊龍,拳意精壯似石牛,子語無暇回擊,被打的節節敗退,雙腳勾在泥土中,將地面犁出一道壕溝。
程醫師猛地收拳,子語去勢不減,好不容易站穩身形,卻見程醫師腳下崩裂,人已出現在面前,一把扣住子語手腕,翻身掄向上空,緊接著再次拔地而起,雙拳並攏,呼嘯著砸了下來,剛好與稍遲一步的子語撞在一處。
子語應聲砸向地面,土石翻飛,只不過落地之後的子語並未倒地不起,而是緩緩地爬了起來,撣去身上的泥土,沉沉的呼了一口氣,整個人反倒是內斂了許多。
他雙手握拳,一拳向上,一拳向下,看似隨隨便便,卻形成一個奇奇怪怪的拳勢。
十月虎一臉玩味,好似看戲,直到這個時候,才終於皺起眉頭,臉色也凝重起來,眼前的少年尚未出拳,卻隱隱之中已然出現說不出道不明的氣象,細看之下,又平平無奇,好像適才的一切只是看花了眼。
程醫師剛才出手只是小試牛刀,自然是意猶未盡,眼前少年郎還能站立起來,甚至還擺出一個古怪的拳架子針鋒相對,不由得更加興致十足,當然,手上的殺意也更濃了。
他故作姿態,抬抬手,雲淡風輕的說道:“少年郎,老夫也不倚老賣老,佔你的便宜,這樣,讓你三拳,我也不還手,且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說著話,程醫師輕叱一聲,周身綠意春情環繞不斷,看似吹彈可破的肌膚,其實暗藏殺機,一般的拳腳,怕是尚未靠近,已經被無情的罡風絞殺了。
子語微微抬頭,身形閃動,與之前不同,並沒有驚天動地的架勢,反倒是猶如剛學拳沒多久的學徒,神情肅穆,衝著前方端端正正的打出一拳。
這一下太過於樸實無華,以至於程醫師根本懶得做出反應,甚至連阻擋的欲望都沒有,他有些不明白了,少年郎難道是以強示弱,故意羞辱自己?
只是當那拳頭不偏不倚的打在他身上之後,他立時臉色大變,隻覺得周身肌肉骨骼乃至於內髒都散架錯位了一般,看似酸軟無力的一拳,竟然有如此摧枯拉朽之勢。
驚愕之余,已經來不及多想,也全然顧不得之前口無遮攔的示威,手臂上青絲環繞,揮拳還擊,雙拳交接,少年郎的拳勢只是稍稍停頓,便毫無阻隔的破窗而入,瞬間程醫師便覺察自己的一隻手臂似乎已經廢了。
“怎麽可能?”
這個念頭剛剛起來,已經察覺到危險臨身,借著拳勢急忙後退,只是稍有動作,卻發現對方的拳頭已經暴風驟雨般砸了過來,而他卻如困獸一般,動彈不得,就好像無形之中,有什麽條條框框,將他束縛在這裡。
天地有教化,規矩方為人。
“戒尺?寵為下。”
子語輕喝一聲,拳走如風,工工整整,平平淡淡,絲毫沒有什麽出奇之處,然而無形中又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拳意。
十月虎盤腿坐在地上,那一刻,他心中的震撼遠比隻緣身在此山中的程醫師還要強烈,春風化雨,潤物無聲,那是儒術流派才有的意境,不同於天子宗名揚天下的浩然正氣,這般謙遜姿態,反倒是有些為人師表的炁息。
他有些狐疑,少年的拳法暗含儒風,卻又非儒家教派。
整整三十六拳,拳拳到肉,程醫師直挺挺的栽倒在地上,神情間滿是不可思議,心口氣血翻騰,咳出一口膿血,肌膚頃刻間便昏暗無光,眉宇間也出現層層疊疊的褶鄒,仿佛比之前還要蒼老。
躺在地上的程醫師宛若一灘爛泥,神情委頓,氣息虛弱,隱約間再次恢復成之前的老頭模樣,喘氣如牛。
他急慌慌從腰間口袋中摸出兩個瓷瓶,彈開封口,瓶口衝下,一股腦傾倒在嘴裡,兩個瓷瓶皆是系統所賜,一瓶紅藥,一瓶藍藥,紅藥補氣血,藍藥補精氣,等到兩瓶藥下了肚,他長長的舒了口氣,翻身從地上跳了起來。
又是那般少年樣,恢復如初。
程醫師歎了口氣,笑道:“很遺憾,真的很遺憾,只可惜我是一名醫師,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我就是永生不死的。”
這並非是誇誇其談,在往日裡多少次的生死爭鬥中,憑著手中兩個小藥瓶,起死回生,與奄奄一息中完成反殺,踏著敵人的屍體,堂而皇之的離開。
它有個俗不可耐的名字,卻異常貼切,醫者無敵。
十月虎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有些時候,好死不如賴活著,還不如一死了之來得痛快。
子語如法炮製,不等程醫師有所反應,再次打出鋪天蓋地的寵為下,這次才十二拳不到,對方已經崩潰了。
之後安若泰山的等著對方喝了藥,又是九拳,再來,已然是七拳便支撐不住,奄奄一息了。
“若是沒有我,他們早就死了,也不會活到今天。這些年,我免費幫他們瞧病,盡心盡責,你知道他們喊我什麽?”
“神醫!程神醫!聽到了沒有,他們視我為神,敬我為醫,借他們一些生機怎麽了,天經地義。”
程醫師氣若遊絲,手中的瓷瓶已經空無一物,此時這位老醫師,終於又恢復了本來面目,生機消散,乾癟如柴。
子語閉口不言,他不說話的時候,便是認為已經沒什麽道理好講了。
天下之事,無規矩不成方圓。
年輕的時候,神醫確實是一個遊醫,行走天下,以治病救人為己任,只是醫道艱辛,大道縹緲,常常看著病人受難而束手無策,他祈求上蒼,救苦救難,終有一日,似乎是得到了上蒼的回應,他覺醒了系統,之後四處遊歷,他曾經是那樣快樂。
“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彌留之際,這位醫師滿臉疑惑。
山林間傳來斷斷續續的腳步聲,隱約可見火把映襯下影影綽綽的人頭,大概是山上的響動驚擾了小鎮的居民, 這裡又是神醫的居所,這些日子小鎮發生了這麽多事,他們便搭伴上來瞧瞧。
眼前的景象讓鎮民們錯愕不已,千瘡百孔的藥田,坑坑窪窪的山林,老醫師一動不動的躺在這片狼藉之中,面色蒼白,身子破敗,地上還殘留著黑紅的血跡。
月色下,站在面前的是兩個外鄉人,以及那個號稱大誰的殺手。
鎮民們義憤填膺,是他們,一定是他們害死了程神醫,這幫圖謀不軌的混蛋……
人群中,一個半大的小男孩滿臉驚愕,他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他看著不遠處站在那裡的小姑娘,他咬著嘴唇,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做。
“壞人!”
這個叫虎子的小男孩撿起一顆石子,扔在幾人腳下,又是一顆,扔在子語頭上。
鎮民們蠢蠢欲動,舉起手中隨身帶來的農具,他們心中害怕,卻不肯退讓,想要討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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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菜上前一步,扔出一把紙人,一口氣吹過去,紙人落地,在鎮民面前劃出一道火牆。
三人相伴而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鎮民們終於壯著膽子開始叫罵,唯有火光下,一個懷抱雙腿的傻子,看著三人離去的方向,怔怔出神,眼含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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