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漫天黃沙中,一行車隊緩緩前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隻披甲玄牛,金甲上鐫刻有道家力士符,裹在牛腿上的青銅骨骼是墨家的機巧裝置,可以輕而易舉的托起背上的所有東西,又不會舉步維艱。
玄牛兩側懸掛著兩排行囊,牛角上吊著兩隻青銅鈴鐺,鈴鐺古樸,隱隱浮現一些文字,風中搖曳,卻是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
鈴鐺是一件厭勝物,若是有什麽邪魔外道靠近,便會事先預警,對於遊走於荒漠戈壁這樣鳥無人煙之地的人而言,是最好不過的小物件。
單單如此,這隻玄牛已經價值連城,絕不是一般的商隊雇傭的起,更別提牛背上還坐著一位手段非凡的老人。老人閉目養神,安安穩穩的靠著嵌在牛背上的竹椅假寐,身前擺放著一個雕琢精美的木盆,裡面盛放了滿滿當當的水果,各色果子嬌豔欲滴,在這樣的戈壁荒漠中已經是難得一見。
這行人已經在這片荒漠中走了半個多月,大抵再有幾日,便能走出這裡了,一路上有驚無險,或許還真是要多虧了這隻望而生畏的玄牛,以及牛背上的老者坐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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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紅衫的勁裝女子小跑幾步,來到玄牛身側,與上面的老者拱拱手,輕聲說道:“楊老,前面便是烈風堡了,要不要找幾個人,先去探探路,以防有什麽宵小之輩,藏頭露尾。”
老者盤腿而坐,神色如方外之人,低頭看了眼下方那位面容較好的女子,沉聲道:“無妨,有老夫這面‘玄’字旗掛在這裡,便無需多此一舉了。”
玄牛背後,跟著一隻黑不溜秋的騾子,騾子上既沒有載人,也沒有托物,單單只是在小一號的馬鞍上,插了一個木杆子,杆子上面掛了一面白色小旗,旗子中央紋了一個墨黑色的“玄”字。
這便是老人口中的“玄”字旗,行走江湖之人,無論是武夫還是異人,亦或是行商走卒、大富貴胄,哪怕是一鎮之長,沒有人敢輕易招惹“玄”字旗的主家,蓋因這面旗代表的不是一人之榮辱,而是一個地位崇高的遊俠組織。
玄門旅社,傳承百年,遊俠子弟,遍布天下。
老者腰間掛著一個木牌,木牌上鑲嵌著一個伏虎狀的白色璞玉,玉色圓潤,不同於常見的雲紋,而是以鱗紋為主,這是玄門旅社特有的遊俠腰牌,白琥。
在遊俠六等中,白琥雖然僅僅高於最低等的玄璜,不過已經算是高人一等了,畢竟大多數遊俠連這樣一面腰牌都不曾擁有,許多人行走江湖,雖然以遊俠自稱,卻一輩子也沒有資格佩戴一面腰牌。
遊俠之爭,並不比大道修行簡單多少。
面對神情冷漠的老者,身為商隊領袖的女子絲毫沒有介意,這次護送的東西至關重要,極為珍貴,能請到這位“玄”字旗的前輩前來坐鎮,她已經是感恩戴德了,所以即便是路途艱辛,依然盡量滿足這位老先生的要求。
比如說聽聞老先生喜歡水果,便在玄牛上擺放了一個極為珍貴的冰鑒。
“那就一切有勞楊老了。”
女子再次拱手,點頭告辭,不過心中還是祈禱著,進入烈風堡的時候,千萬別出事,大半的路途已經走過來了,眼見就要就如最近的小鎮,過了這一段,後面的路也就沒什麽風浪了。
烈風堡是這片戈壁荒漠中唯一一處可以躲避風沙的地方,那裡曾經是一個繁華的小鎮,百年前的一場暴亂,將所有的繁華毀於一旦,
偌大的小鎮成了一座空城,這片詭異的荒漠也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荒漠四周,遍布高山流水,這裡是一片綠蔭之中唯一的死地,水源斷流,寸草不生,百年前,這片荒漠就這樣突兀的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荒漠畫地為界,這麽多年過去了,既沒有擴散,也沒有收縮,百年前什麽樣,至今依舊這個樣子。
據說一切還是源於百年前的那場風波,至於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將原本繁花似錦的小鎮變成這份田地,便不得而知了。
荒漠中,二十余人的商隊被拉成細細的長線,除了女子所在的商隊,還有幾個搭夥而行的腳商,他們無法獨自在這樣的地界行走,只能依附於更大一些的商隊,而女子也需要借此掩人耳目,所以算是互惠互利的行為。
除了拉貨的牛馬,一些人背上還會背著兩人高的貨物,對於沒有靠山的腳商來說,負重而行已經是家常便飯。
隊伍中最輕松的可能還是一路護送而來的遊俠,他們並非是老先生所在的“玄”字旗門下,而是女子所在商隊養的門客,不過雖然長途跋涉的經驗豐富,卻大都是沒有腰牌的門外漢,當然,比市井間那些遊手好閑的家夥還是要強上許多,故而他們對於玄牛上的老先生也是格外敬重,遠遠瞧著,已經覺得不虛此行了。
隊伍最後面,有一架牛車,牛車上掛著很大的翻鬥,壘放著成垛的草料, 那些是商隊中牛馬的食物,行走於荒漠,人可以忍饑挨餓,牲口卻是不能有絲毫損失。
草垛上坐著三個人,兩個少年,一個小姑娘,其中一個少年,即便是天氣炎熱,依舊樂此不疲的裹著一個髒兮兮的羊毛毯子,據他說是身子骨較弱,體虛畏寒。
三人是在半個月前進入荒漠的時候,在路上遇見的,原本商隊不應該多管閑事,不過瞧著他們身單體薄,孤苦無依,又要行走荒漠,出於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的江湖道義,便讓他們跟在後面。
三人倒是很守規矩,一路走來,除了幫忙照顧這些牲口,從不越雷池一步,三人中,小姑娘沉默寡言,很少說話,不過很是乖巧,喂馬的事情基本都是她在做。
那個叫子語的少年倒是惹人喜愛,時不時地與人說上一段話本故事,讓枯燥的行路之旅多了不少歡聲笑語。
唯獨裹在毯子裡的那個家夥,總是口無遮攔,喜歡說大話,當著眾人的面,竟然說自己其實也是一位遊俠,而且還是令人敬仰的那種,自然了,大家聽後也只是笑笑,權當是自說自話的笑談了。
子語握著手裡的羊皮袋子,抿了一小口水,看了眼身邊蹲在草垛上,與前面幾個交頭接耳,一臉嗤笑的遊俠打招呼的少年,輕聲問了句:“你跟著我們做什麽?”
十月虎將打招呼的手縮回毯子,白了身邊人一眼,“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這不是巧了麽,剛好同路。”
“再說了,若不是我厚著臉皮,好說歹說,商隊也不會收留咱們,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家夥,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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