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內再次躁動起來,那些個所謂的門客到底是在一方作威作福慣了,哪容得下一個外鄉人在這裡大放厥詞,之前若不是於冬冬和那個姓賀的在此斡旋,他們賣一個面子,坐等漁翁之利,哪裡會作壁上觀,自然了,也有些坐山觀虎鬥的意思,期許著這些人弄得兩敗俱傷,最好是橫死當場,他們也能分一杯羹。
只是眼下又有些不同了,無需賀本凡說話,那些人便也瞧得出來,眼前四人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既然如此,也就沒必要這般客氣了,甭管那個小丫頭片子身懷什麽異寶,背後又有什麽勢力,大家一哄而上,亂棍打死了再說。
小姑娘看著躍躍欲試的眾人,抬起左手,手掌間砰然噴射出數不盡的紙人,漫天飛舞,一個漢子不以為然的衝了上來,揮起手中一柄半丈長的大刀,只是尚未走出兩步,連人帶刀栽倒在地上,大刀斷裂成數截,切口齊整,而人已經面目全非。
鬼剃頭。
幾乎是同一時間,幾根石柱拔地而起,環繞在大堂四周,將頭頂橫梁捅的千瘡百孔,木結構的樓閣終於支撐不住,開始搖搖欲墜,賀本凡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一幕,身邊那些耀武揚威的門客一個個倒在地上,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管家為何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賀本凡捂著脖子,脖頸間有一片紙人,割斷了心脈血管,他慘然一笑,想要說些什麽,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四人緩緩的走出大堂,向著後院走去,他們根本不是身懷異寶的世家子弟,而是師傅口中站在山巔的手異人。首發
只是這些高高在上的手異人為何會看上銅牙鎮的一畝三分地,與其在這裡與他們這些下九流爭爭搶搶,還不如去戰爭販子那裡碰碰運氣,依著他們的本事,定然能夠讓戰爭販子以禮相待。
可是瞧著他們的神色,又不像是對這裡感興趣,他慕然睜大了眼睛,他們不會是為了宅子外面那個尋閨女的老漢而來的吧,就是為了這樣的小事,便一舉將整個次第城都拆了,得罪了隸屬於戰爭販子的銅牙鎮,能有什麽好處?天下哪有這樣的蠢人!
賀本凡想不通,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老話也是這樣說的,難道錯了麽?
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他感到地上有些冰涼,他掙扎的抬起一條手臂,想要抓住什麽,他不想死,不想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依著他的本事,一定能出人頭地,可是他什麽也抓不到,只能依稀聞到一些血腥味,是自己身上的味道。
一根巨大的橫梁從天而降,賀本凡滿眼的不甘心,他還沒有活夠,他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沒有做,他還想繼續隨心所欲,只是他再也看不到這個世界了。
四人走在一條丈余寬的青石板路上,身後的樓閣轟然倒塌,再也沒有昔日的輝煌,無論是被稱為天下美酒三千,不若此地一瓢的酒池,還是那些掛著肉香卻令人膽寒的鐵樹銅枝,皆是被掩埋在廢墟之下。
廢墟的另一頭,十多位衣著單薄的女子,相互依偎在一起,遠遠地瞧著漸漸遠去的四人,眼含熱淚,對於她們而言,一輩子的折磨終於結束了,女子們啜泣著,看著四人遠去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四人穿過一處空無一人的門廊,眼前是一個個丈余高的牌坊,皆是玉石打造,雕龍刻虎,栩栩如生,牌坊上皆是書寫著一些吉祥話語,穿過牌坊,便是次第城最後一處建築,遙遙望去,便能瞧見樓閣前掛在一個巨大的匾額,上書“供生殿”三個大字。
依著次第城的建築形式,越是靠後,規格越是龐大,眼下這處樓閣,與前院的那些宅子相比,已經高出數丈,只是從外形上來看,卻是只有一層,與其說是住人的,更像是一處巨大的廟堂。
單單是眼前的石階,便是與一個姍姍學步的孩童相當,兩邊立柱上裝飾的石獅子,本是手扶之用,也有半個成人大小,至於眼前的大門,更是只能仰望,朱漆木門,布滿了臉盆大小的銅釘,拾階而上,攔在門前的門檻竟有半人高。
四人相繼躍上門檻,少年手掌抵在木門上,手臂發力,沉重的木門像是嵌入地面,巍峨不動,四人的身形就像是站在書冊前的螻蟻,渺小而卑微。
少年再次發力,大門咯吱咯吱的緩緩晃動起來,隨即向兩邊敞開,一陣勁風倒灌而出,吹得衣衫獵獵作響,隨即又是風平浪靜,眼前也明亮起來。
進入大廳,好像步入一座神堂,合抱粗的立柱直通屋頂, 抬頭瞧去,上面畫滿了栩栩如生的飛天仕女圖,神色各異,活龍活現,好像整個屋頂便是天宮的窗口一般,又好像那些仙女想要從天而降,落入大堂之中。
地面是上等木料鑲嵌而成,一塊塊拚接完整,看不出痕跡,好像天然便是如此,經過打蠟之後,光可鑒人。
兩旁是丈余高的泥像,或坐或立,一個個凶神惡煞,瞧上一眼,便是不寒而栗,就好像是無數雙眼睛,齊齊向這裡瞧了過來。那些泥像皆是精雕細琢,有肅穆而立的金身菩薩,有兩頭四手的怒目金剛,有虎視眈眈的鬼怪凶獸,有手持利刃的天君,有張牙舞爪的功曹,甚至還有背生雙翅的神將。
泥像皆是以彩繪紋身,活靈活現,盡管一個個凶神惡煞,卻是對於正前方的一處更大的泥像十分恭敬,眾星捧月一般,儼然是馬首是瞻的神色。
大門正對的位置,是一張巨大的龍椅,扶手上金龍環繞,背上更是矗立著一條傲視群雄的蒼虯,而坐在上面的泥像,卻是一副慵懶的模樣,身子傾斜靠在上面,一條胳膊支著扶手,腦袋抵在拳頭上,半睡半醒,怡然自得。
只是泥像似乎沒有打造完成,不光是沒有上色,腰部以下還是一灘小山一般的泥土,只是隱隱有了一些腿腳的模樣。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大廳內落針可聞,似乎已經許久沒人光顧,只是頃刻間,腥風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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