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低吼在大廳內響起,聲若洪鍾,“何人擅闖供生殿,驚擾了諸位仙家清修,該當何罪?”
又是一陣狂風撲面而來,腥臭味更濃,便是身後丈余高的大門都咯吱作響,四人卻是站在大殿中,衣袂飄飄,紋絲未動。
驟然間,一道閃電從天而降,落在四人腳下,光潔如鏡面的地板轟然炸裂,一片焦黑,四人急忙閃開,退到一旁,又是一道閃電緊隨其後,好似蜿蜒的巨龍,跳躍著撞向其中一位少年。
少年一躍而起,腳下地板上劈啪作響,雷電撞擊在地板上之後,並沒有立時炸開,而是猶如活物,再次拔地而起,向著另外三人依次撞了過去,三人相繼躲開,卻也是不敢在這裡逗留,相視點頭,又紛紛退回大門口。
站在半人高的門檻後面,回身瞧著來時的階梯,再看看這座數丈高的樓閣,當真是有些仙家府邸的樣子,尤其是適才劈頭落下的驚雷,以及那一座座巍峨的泥像,足以讓人相信,這裡就是神聖而不容踐踏的仙府。
韓雲少微微皺起眉頭,看了眼自己的衣袍,衣袖處缺了一角,切口齊整,還有一些焦黑的痕跡,大抵是剛才躲避那道閃電時,衣衫不小心蹭了一下,只是如清風拂過,便已經是這個樣子。
韓雲少出自方士世家,雖然是個落魄子弟,卻也比大多數家庭殷實許多,不過並非是一個鼠目寸光的紈絝,或者說那些故老相傳的家族,門下子弟即便是性子再惡劣,也與真正的紈絝有些距離,至少手上的本事,不能丟了家族榮光。首發 https:// https://
自古以來,方士的手段便被成為神仙術,而韓家的祖訓又有敬鬼神而遠之的說法,所以面對眼前這座神殿一般的建築,他有些無法言喻的感覺,對於方士而言,神邸是不容褻瀆的,同時也是無需膜拜的。
這也是為何之前那個成了精的守宮冒充土地爺的時候,韓雲少一眼便能看穿,只是眼前這棟宅邸,卻讓韓雲少有些模棱兩可,他依稀能感受到一些仙家底蘊,卻是有有些不同,這種玄而又玄的感覺,讓他一時有些捉摸不定。
所謂的仙家底蘊,並非是一種虛無縹緲的說法,而是所有方士在入門的時候,必定要感受的一種炁息,這也是方士與其他手異人最大的不同,一個人即便是醒悟了炁感,若是無法感受到仙家底蘊,終究會與方士無緣。
所以韓家敬鬼神而遠之的祖訓,並非是僅僅是一條可有可無的戒律,而是祖祖輩輩相傳的一種心境,正是這種心境,孕育了韓家的仙家底蘊。
韓雲少之所以會迷惑不已,便是剛才那道落雷與方士手上的神仙術如出一轍,不光形似,而且神似,但是他又無法感受到完整的仙家底蘊,這也就意味著,這裡要麽是真人不露相,要麽便是有人故弄玄虛。
至於是否真有一位神邸在這裡坐鎮,即便是方士世家出身的韓雲少,都覺得有些子虛烏有了。
既然對方自稱是仙家神邸,韓雲少也就當仁不讓了,他再次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氣,臉色平靜的看著前方大殿,緩緩地抬起右手,手臂平伸,面前隱隱出現一道漣漪四散的水紋,好似手掌抵在水面之上。
好似叩門一般,手指在眼前的水紋輕輕彈了一下,竟然有泉水叮咚的聲響,如同一顆石子落入水潭之中,漣漪密布,頃刻間,叮咚的聲響不絕於耳的出現在韓雲少耳中,與其說是清泉入耳,倒不如說是風聲鶴唳。首發
韓雲少眼中的水幕鳳鳴漸漸地發生了變化,在常人眼中毫無規律的叮咚聲,似乎在訴說一個故事,韓雲少看向籠罩在一團蒸騰霧氣中的樓閣,打了一個響指,眼前的水幕消失了,叮咚的聲響也蕩然無存。
這個手段是方士祖祖輩輩相傳的一個小能耐,可以看到一些事物的本質氣象,與掌觀山河的望氣術有異曲同工之妙,被方士成為風角術,韓雲少也只是粗通皮毛,若是一位精通此術的方士,舉手投足間,佔卜凶吉,也是手到擒來,這個手段,便是風角術。
不過眼下的情形,對於韓雲少已經足夠了,他微微跺腳,地面驟然攏起一個土丘,緊接著,一條土龍拔地而起,向著眼前的樓閣撞了過去。
韓雲少面色不屑,沉聲說道:“一屋子男盜女娼,也好意思自稱仙家神邸,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韓雲少適才已經有所意動,依著風角術的手段,他大抵已經確定,雖然對方的手段看似與神仙術不謀而合,不過卻只是有形無實,這座樓閣,根本留不住仙家底蘊。
土龍橫衝直撞,緩緩閉合的大門被轟然撞斷,兩扇門扉被土龍的利爪撕裂,土龍直衝大殿,便是此時,大殿內一聲低沉的嘶吼,卻是環繞在立柱上的木雕一躍而出,化作一隻翠綠如玉的蒼龍,與那土龍撞在一處。
兩條龍相互交纏,撕咬在一起,韓雲少怔了一下,又是皺起眉頭,先是那落地天雷,之後又是用木龍克制自己的火龍,這些手段,分明是正在對峙另一位方士,這與風角術的結論相違背,若真是一位方士鎮守大殿,不可能毫無仙家底蘊。
除非某人以某種手段,強行割斷了眼前的氣象,韓雲少雙拳緊握,他不由得生出一股好勝之心,他倒是要瞧瞧,大殿裡面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衝入大殿之中的土龍很快便土崩瓦解,木龍也隨之消散了,不過韓雲少很清楚,在五行之位上,木對土有天生的克制,他強行壓製住喉頭的一陣腥甜,長呼了一口氣,又是一跺腳,腳下地面怦然蠕動,磚石崩裂,攏起一個土丘。
韓雲少站在土丘之上,身形驟然向上拱起,一條更大的土龍從腳下穿了出來,托著韓雲少向大殿內而去。
白菜眯著眼睛,便要踏步而入,子語卻是按住了他的肩頭,少年瞧了一眼站在一旁同樣毫無動作的弓長張,與小姑娘輕輕搖搖頭。
韓雲少雖然是世家子弟,還有一些紈絝的脾性,卻是也有自己不得不堅持的東西,有些事情,他要親自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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