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長的老巷子裡走來兩個人,皆是吊兒郎當的打扮,左邊那人身材魁梧,灰白色的頭髮根根豎立,嘴角掛著一抹邪魅的笑,唇間、鼻間都吊著一個金屬小環,耳朵上更是打了四五個耳釘,瞧著讓人生畏。
右邊是一個染了綠色刺蝟頭的男子,一副曲意逢迎的樣子,說話時隱約露出舌頭上的分叉,看樣子是故意將舌頭搞成這個樣子的。
“大哥,咱們好像迷路了。”
刺蝟頭含糊不清的說道,不時地望著兩旁低矮的房屋,有些迷惑。
左邊的男子雙手插兜,一臉不爽,沒有理會身邊小弟的話語,“呸”,偏頭狠狠地在牆上吐了一口濃痰,邁著八字步繼續往前走。
不遠處有一個四合院,院門已經東倒西歪,門口的石階上坐著一個穿著樸實的老頭,老頭穿一身灰布長衫,布鞋布褲,頭上戴著一頂黑不溜秋的圓帽,仰著身子坐在那裡鶥簟
往上瞧去,院門上方掛著一個布幡,上面寫著“萬事萬靈”四個字,也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儼然已經變了顏色。
“算命的,知道怎麽從這裡出去麽?”
刺蝟頭顯然是有些累了,終於瞧見眼前有一個人,便趕緊上前問個明白,不過那老頭似乎是沒有聽見,依舊仰著身子坐在那裡。
“老東西,問你話呢。”
刺蝟頭有些不耐煩了,他可沒有閑工夫與一個老頭在這裡閑聊。
“啊?”
老頭終於反應過來,不過眼神還有些迷糊,似乎是沒有睡醒,支著身子坐起來,側著腦袋回了句,顯然是有些耳背。
那刺蝟頭有些無奈,在這個小巷子裡兜兜轉轉,半天都繞不出去,好不容易遇上一個老頭,耳朵還不好使,偏頭瞧了眼臉色已經有些不耐煩的大哥,喉頭一緊,趕忙上前又仰著脖子喊叫起來。
“老東西,問你話呢,別在這裡裝糊塗。”也不管老頭是否聽清了,或者是否聽得明白,刺蝟頭一陣罵罵咧咧,“這破地方到底如何出去?”
“咳咳咳咳。”老頭似乎身子不大好,被那刺蝟頭一吆喝,怔了一下,立時捂著嘴咳嗽起來。
刺蝟頭皺了皺眉頭,似乎生怕這老頭將吐沫星子濺到自己身上,厭惡地看了老頭一眼,不過也實在沒有辦法了,從這個老頭嘴裡似乎問不出什麽信息,隻好自認倒霉的吐了一口,“老不死的。”
刺蝟頭無功而返,回身時剛好瞧見自己的大哥就站在身後,臉上滿是嘲弄的意味,意識到大哥要變臉了,趕忙上前舔著臉說道:“大哥,這老頭估計腦子不好使,咱還是往前走走吧。”
那魁梧男子似笑非笑,沒有理會刺蝟頭的話語,而是舔了舔舌頭,雙手枕在腦後,扭著脖子說道:“好無聊啊。”
說著話,男子探著身子看著眼前的老頭,然後伸手在老頭的腦袋上摸了摸,嘿然笑道:“呦,老頭,鶥舭。茫愀緙父鐾嬙妗!
老頭低眉垂眼,臉上沒有什麽神氣,也不言語,刺蝟頭見狀,趕忙上前幫腔道:“老東西,我大哥問你話呢,啞巴了?”
順勢在老頭的臉上拍了拍,老頭不為所動,依舊是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刺蝟頭有些愣神,不知為何,他覺得老頭身上冷冰冰的。
那魁梧男子卻是忽的抬起腳,踩在老頭的胸口上,老頭仰面栽倒在地上,好半天爬不起來,引得男子一番嘲弄。
半晌,男子在老頭腿上踢了一腳,轉頭看向另一邊,又是吐了口濃痰,“無趣。”
此時,巷子另一頭走來三人,一男兩女,正向這裡望過來。
“生生,就是這裡了?”
走進巷子的正是前來找人的子語三人,不過他們在巷子口繞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這個有些偏僻的小巷子。
“應該是吧。”
生生雖然對於小鎮的街巷並不陌生,不過饒了這麽多路,此時也有些不大確定起來。
說話間,三人已經走了過來,生生剛好瞧見躺在地上的老人,以及看著老人一臉嘲笑的兩個男子,不由得皺起眉頭,面色更加陰冷起來。
“喂,你們幹什麽?”
聽到一聲清冷的呵斥,兩個男子轉頭瞧去,卻見迎面走來三個小娃,於是臉上嘲弄的意味更濃了,“小朋友,少管閑事,哪裡涼快哪裡歇著去,這裡可沒有你們說話的份。”
生生聞言,不由握緊了拳頭,剛才在廣場的時候,便是憋了一肚子的氣,此時被人這般說教,哪裡還能坐視不管。
生生一馬當先,腳下一踩,人已衝了出去,眼見一拳已經向著刺蝟頭的面門砸去,刺蝟頭大驚失色,沒想到這個小姑娘這般不好惹,手腳如此麻利。
生生隻是想懲戒一番眼前的惡徒,並未下死手,拳頭貼在那刺蝟頭面門的時候,便已經停下來,冷冷的看著那人,拳風劃過臉頰,如芒在背。
刺蝟頭瞪著眼睛,看著緊貼在自己鼻梁上的粉拳,整個人都怔住了,頃刻便嚇得大汗淋漓,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腿上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半天,刺蝟頭才從地上爬起來,想起適才被一個小姑娘嚇成這樣,實在是有些失了臉面,見女娃不過是唬人而已,便又耀武揚威起來。
“你們真是膽大包天,敢在蜃樓鎮鬧事,知道我大哥是誰麽?”刺蝟頭仰著頭一指身後的魁梧男子,“衙門的白面隊長便是我大哥的二舅,整個蜃樓鎮都要禮讓三分,怎麽樣?怕了吧?”
說起來,白面隊長隻是眾多隊長之一,雖然職位特殊,卻也沒有那麽大的權限,更不能手眼通天,不過對於一個普通人而言,有一個白面做親戚,確實能吹噓很久。
生生本來隻是氣惱,如今聽到刺蝟頭這般說辭,心中頓時生出一股怒意,對於白面的恨意,讓她恨不得立時宰了眼前二人。
生生手中已經泛起一些細微的光澤,便是此時,一隻手按在生生的肩膀上。
“你做什麽?”
生生回頭怒斥子語,“不是這般膽小怕事吧?”
生生心中也很清楚,此人若真是衙門白面的親戚,在這裡出了事,定然要惹上不小的麻煩,不過生生才不在乎這些,她身上的麻煩已經不少了。
子語不為所動,語氣很是平淡的說道:“這個世界,越是無能,越喜歡大喊大叫,何必與他們一般見識。”
那刺蝟頭聞言,呵呵笑起來,“好一個啞口無言的廢物,沒膽量便趕緊滾蛋。”
子語聳聳肩,欣然接受這樣的評價。
那魁梧男子懶得理會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東西,他看了眼掛在門前的“萬事萬靈”的布幡,拽著老頭的領子嘲弄道:“老東西,你這麽能算,可是能幫我也算上一算。”
老頭神色全無, 好像是被嚇傻了一般,任由那人拽著自己東搖西晃,便是此時,一個紙條從老頭的衣領中掉出來。
魁梧男子見狀,頗為有趣的將地上的紙條撿起來,展開一瞧,立時臉色大變,隨即又是狠狠地將老頭仍在地上,看著老頭戲謔的笑起來。
刺蝟頭順勢撿起地上的紙條,低頭瞧去,頓時氣惱的大罵起來:“好你個老東西,竟敢咒我家大哥,簡直不知死活。”
原來紙條上寫著一個紅彤彤的“死”字。
說話間,刺蝟頭便要上前幫大哥出一口惡氣,卻忽然又頓在那裡了。
卻見那魁梧男子身子猛然抽搐,對面老頭的袖子裡忽然伸出一雙慘白手臂,像是巨蟒一般向著魁梧男子纏繞而來,那男子尚不及做出反應,整個人便被那手臂纏了個扎實,繼而開始迅速萎縮。
幾乎是眨眼的功夫,“咻”的一下,男子便消失不見了,隻留下地上一個乾巴巴的老頭。
刺蝟頭大驚失色,怔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忙不跌的退後幾步,驚恐道:“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站在一旁的生生也是頓了一下,她也沒有想到,一個好生生的人便這樣在自己眼前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乾癟老頭。
子語若有所思的看著眼前的一切,沉吟道:“剛才便覺得不對勁,一個弱不禁風的老頭,身上怎麽會藏著若有若無的牛俊
生生皺了皺眉,自己適才只顧著發火,卻沒有留意到這些細節,實在是大意了。
“傀儡替死術。”
白菜抬著頭,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