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林立的捕沙人相繼散落在地上,漫天沙塵也漸漸落幕,楚雲龍看了眼腳下的白骨,應該是裝在剛才的壇子裡的,白骨年代已久,有了風化的痕跡,他一腳踩在白骨上,立時碎裂成好幾段。
沙土下,還有一些殘存的陶片,楚雲龍撿起來瞧了瞧,嘖嘖的搖了搖頭,看了眼不遠處站著的子語二人,將手中的陶片拋了過去。
子語接過陶片,入手光滑,與之前那些陶主身上的陶片相當,應該都是經過某種不為人知的方法燒製的,這種陶瓷便是適才那位巧匠嘴裡提到的,寄存靈魂的容器,陶片的內裡,同樣纂刻著某種紋路。
子語心中對烈風堡的這些家夥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那些可以不斷從沙地中重生的,便是捕沙人,捕沙人不生不滅,只是沒有自己的意識,他們受到陶主的驅使,陶主一旦死亡,捕沙人也會消散。
而壇子裡的那個家夥,相當於更加靈活多變的陶主,他們能夠擁有自己的思維,能夠擬聲說話,更加趨向於人,按照楚雲龍的說法,應該是便是寄存昔日烈風堡貴族的容器。
當年烈風堡的那些貴族為了找到永生的途徑,便是依照那個手稿上的秘術,將人的靈魂寄存在這些陶器上,只是不知道這個秘術本身出了問題,還是他們不得其法,最終製作出了一群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如果陶片沒有被損壞,他們確實得到了永生,可是這樣的永生,又有什麽意義,不過是一堆沒有情感的泥人而已,連人性都缺失了,如何為人。
楚雲龍走了過來,將子語手上的陶片又要了回去,隨手扔到那堆白骨旁邊,說道:“雖然大部分已經損毀,不過能留下一些算一些,稍後匠人谷的技術人員會過來收集這些殘渣,盡量將那些東西修複,從而將上面的紋路記錄下來,以便日後解讀出來,從而分析出那份手稿上的內容,以此便能了解到烈風堡之前到底做了什麽。”
隨即他又嘀咕了一句,“觀星台和匠器場的家夥都對這些東西感興趣,若是不留下一些東西,回頭又要被他們喋喋不休的數落了,那些老頑固對於人情世故固執的很,說起來又是沒完沒了,想想就渾身不自在。”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不堪回首的往事,楚雲龍咧了咧嘴,乾脆就這樣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守著那個落滿陶片的沙堆,聳聳肩,“還是等他們過來好了。”
子語和韓雲少相視而笑,看來這位匠人谷的巧匠對於那些技術人員的折磨歷歷在目啊,可以想象的到,那些上了年紀的匠人谷老一輩,若是得知那個刻滿紋路的陶罐被這位巧匠打碎了,還被他弄丟了,估計日後只要出現在匠人谷內城,便會被那些老前輩追在屁股後面,與他說上許多尊重歷史的大道理。
至少韓雲少是深有感觸,韓家便有這麽一位一絲不苟的老學究,只要做了什麽有辱門風的事情,定然會當著你的面將家訓反反覆複的念上好多遍,似乎生怕你不長記性,自己念累了,還要你接著念。
子語注意到,這個擋在街口的壇子破碎之後,彌漫在周圍的風沙也漸漸消散了,方寸街的方向雖然依舊是黃沙漫天,不過也比之前清晰了不少,大抵是已經有不少遊俠接二連三的趕到那裡,也發現了黃沙翻滾的秘密。
楚雲龍見眼前的兩人有些愣神,忽然一本正經的說道:“匠人谷很感謝二位的協助,不過方寸街那邊的危機還沒有解除,二位若是還有余力,希望能夠再搭把手,作為匠人谷的巧匠,再次感謝二位的出手。”
一位匠人谷的巧匠沒有以強勢壓人,更沒有頤指氣使,哪怕是匠人谷受難的時候,依然能夠保持這樣平易近人的風度,也難怪匠人谷會如日中天,成為遊俠心中的朝聖之地。
子語點點頭,他本來就是趕往方寸街的,而韓雲少本就是匠人谷人氏,這件事自然是義不容辭,兩人與楚雲龍拱拱手,沒有多說什麽,起身往方寸街的方向飛奔。
楚雲龍看著兩人漸漸消失的背影,嘴角浮上一抹笑意,匠人谷的安危他自然在意,不過更關心的還是匠人谷出現危難的時候,眾遊俠的表現,他相信,只要遊俠之心不死,匠人谷便不會亡。
對許多遊俠而言,或許一輩子都沒有去過匠人谷,可是他們的所作所為依然會讓匠人谷大加讚賞,這便是所謂的志同道合,匠人谷不僅僅是遊俠腳下的匠人谷,也是遊俠心中的匠人谷。
兩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街巷中,楚雲龍這才松了口氣齜牙咧嘴的躺在地上,這個一向書生意氣的匠人谷巧匠,很沒有形象的罵了兩句粗鄙之言,他側身躺在那裡,整個身子往前撐著,一手扶著地面,一手支撐著後腰。
“該死的,偏偏在這個時候把腰給扭了,還好沒有被那兩個小子看見,不然這個面子可就丟大了,好歹也是堂堂正正的一位匠人谷巧匠,與人打架的時候扭了腰, 說出去多難聽。”
楚雲龍歎了口氣,就是為了不丟這個面子,他從剛才就一直咬牙苦苦支撐著,反覆暗示自己暫時不會離開,讓他們先走,誰知道還是兩個榆木腦袋,硬是讓自己出言提醒之後,才知道離開。
楚雲龍的腰傷是老毛病了,這些年很少出任務之後,還算有些好轉,不過遇上下雨天,後腰還是會隱隱作痛,這是很多遊俠都無法避免的事情,尤其是常年奔走在前線的遊俠,總會留下一些傷痛,上了年紀的遊俠也都會心知肚明。
只不過像是楚雲龍這樣年紀輕輕就落下病根的遊俠,也只能讓人唏噓和惋惜了,楚雲龍撐著身子想從地上坐起來,忽然頓了一下,他發現自己頭頂上有兩個人影,正在熱情的與自己打招呼。
“楚巧匠,需要幫忙麽?”
楚雲龍錯愕的回頭,發現那兩個離開的小家夥又不知不覺的返回來了,就站在自己身後,笑得合不攏嘴。
“聽韓雲少說,你以前受過傷,腰不太好,咱們便回來瞧瞧,看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子語很是誠懇的說道。
韓雲少也附和著點點頭,看著兩人殷切的笑容,楚雲龍沒好氣的揮揮手,“去去去,有多遠滾多遠,有什麽好看的。”
兩人又嘻嘻哈哈的離開了。
楚雲龍仰身躺在那裡,一臉的豬肝色,隨即也跟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