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山匪再次歡呼起來,躺在地上的那個老翁尚有一口氣在,只是心如死灰,看著癱坐在那裡的程山水,他知道,少爺的那口心氣一旦斷了,便是無以為續,日後上山的那條路,怕也是有來無回的斷頭路。
大難不死的鵝蛋臉女子看著生不如死的程山水,一臉的痛苦和心疼,她覺得,哪怕是自己死了,也比這個結果好啊,眼下的程山水,怕是日後想起這件事情,都會矮人一頭,若是過不去這個坎,這件事終究會成為他的心病。
鵝蛋臉女子心有不甘,她看向身前的裴中郎,語氣中帶著恨意,說道:“你為什麽這樣做,你明明可以……”
女子有些說不下去,裴中郎接過話頭,笑道:“明明可以殺了你,一了百了是吧?既保全了他的心性,又加深了你慷慨赴死的決心。”
裴中郎雙眼仿佛能洞察人心,看著那個楚楚可憐又滿眼恨意的女子,他笑呵呵的說道:“你為什麽覺得所有人都要依著你的意思來,你其實也清楚那個男人根本不是那樣喜歡你,同樣也知道自己其實根本不想死,何必這樣自欺欺人,又試圖扭曲他人的想法,在鳳求凰,或許有人慣著你,可是我作為一個外人,沒有理由事事都遂你的願,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麽,你有什麽好奇怪的。”
鵝蛋臉女子神色一怔,聲嘶力竭的怒道:“你難道就沒有一點憐憫之心麽?非要把人逼到絕路,將壞事做絕麽?”
裴中郎走上前去,看著那個臉頰掛著淚花的女子,伸手捏著她的下巴,對方仰著腦袋,卻被他手指間的力道死死地壓住了,裴中郎扳著女子的臉頰左右瞧瞧,嘖嘖說道:“人長得還行,說話怎麽就不知道過腦子呢?”
裴中郎隨手把玩著對方的下巴,然後又一手甩開,“咱們可是山匪,我連自己兄弟的死活都管不著,難道還會在乎一個外人的生死?”
鵝蛋臉女子倔強的仰著頭,毫不畏懼的看著裴中郎,咬著下唇,一臉決絕的說道:“鳳求凰出來的女子,絕不是貪生怕死之人,要殺要剮隨你便。”
裴中郎歎了口氣,搖頭笑道:“勇氣可嘉,比那個姓程的軟蛋強多了,只是難得一副好皮囊,又是鳳求凰的金枝玉葉,就這樣殺了豈不是很可惜,要知道,許多地方的花樓可是正缺這樣的好貨色,送到那裡,可是能賣一個好價錢。”
鵝蛋臉女子臉色煞白,裴中郎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便又是問了一個有趣的問題,他摸著自己的下巴,饒有興趣的說道:“之前是問那個姓程的家夥,這回咱們換一換,小娘子,既然你這麽好出風頭,便由你決定好了,要麽將那個姓程的扔下蜉蝣,要麽你自己心甘情願的賣入花樓,日夜被人欺負,好好想一想,再做決定。”
裴中郎不再理會那個女子,似乎對其他的事情也沒有什麽興趣,他乾脆走到那群商客面前,又搬了一個方凳坐在那裡,他支著下巴,看著這些滿臉驚恐的商客,戰戰兢兢的聚在一起,他什麽話也不說,就這樣看著。
鵝蛋臉女子怔怔的站在那裡,眼神中滿是複雜的膠著,她看向坐在那裡的裴中郎,有什麽話想說,卻是始終說不住口,而對方甚至已經不再過問這裡的情況,她又回身去瞧自己的兩位師妹,卻發現已經有手持兵刃的山匪站在身邊,稍有妄動,兩位師妹大抵便會被當場大卸八塊。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在師門中無憂無慮是多麽愜意的事情,眼下自己去做一個抉擇竟然這樣難,師傅之前曾經說過,有舍才有得,可是她現在才明白,真正到了抉擇的時候,往往什麽都舍不得。
再次看向裴中郎的時候,她才發現,這個家夥遠比看上去還要可怕,他對於人心的玩弄,簡直比洪水猛獸還要讓人防不勝防,她從來沒有想過,天下竟然還有如此殺人誅心的家夥。
“誰能救救我。”女子無聲的呐喊著,她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這個時候,她才體會到什麽是無能為力,她雙手捂著眼睛,無言的淚水劃過手指,她多麽想撲到某人的懷裡,嚎啕大哭,將自己的委屈一股腦的都發泄出來。
抬眼間看到依舊是驚魂未定的程山水,鵝蛋臉女子彷徨的眼神中似乎做了什麽決定,她踉蹌的從地上爬起來,緊咬的下唇已經滲出絲絲血跡,她看向悠閑坐在那裡的裴中郎,閉上雙眼,又緩緩睜開,張著嘴,一些艱難的話已經呼之欲出。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電腦端:https://
便是這個時候,那群商客中似乎是出了亂子,引起了一些小騷動,原來,那行人當中,有一個家夥竟然私藏了自己的貨物,大抵是一個要錢不要命的主,就這樣堂而皇之的將一個木匣子坐在屁股下面,一聲不吭。
兩個山匪發現了人群中的異樣, 便上前討要那個木匣子,各種威逼利誘,那個家夥卻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甚至還哈欠連天,一臉困惑的樣子,根本沒有將手持兵刃的山匪當回事。
其他的商客大抵是害怕自己被傷及無辜,便下意識的向兩邊退散,一些商客甚至因此還皺起眉頭,心中對於那個穿著邋裡邋遢的漢子很是不滿,萬一因此而惹惱了這些殺人不眨眼的山匪,他們一通不分青紅皂白的亂殺亂砍,豈不是被連累了。
於是還有一些人甚至向著那些山匪說話,主動勸慰起來,“一個破匣子有什麽好護著的,又不是真金白銀,扔了就扔了,錢財乃身外之物,為了一個匣子賠上性命,多不值得,若是還連累的旁人,死不足惜。”
“自己找死別拉著別人啊,都什麽時候了,還在乎這點東西,錢重要還是命重要,現在還拎不清麽,不知道取舍,難怪一輩子受窮。”
當然,並非所有人說話都是這樣過分,大多數人都是默默地讓開,閉口不言,也有人好心寬慰著,說一些“錢財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大道理,希望年輕人不要衝動,為了小錢,舍了大命。
裴中郎似乎是很樂意看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浮現在臉上的笑意,似乎比瞧見一個衣衫暴露的女子還要讓人開心。
他手指輕輕敲著自己的臉頰,“這個天下還是挺有趣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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