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赤江,望北港。
穆守看著逐漸遠去的樓船,心中不禁生出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他怎麽也沒想到,清漩公主竟是直接將他放回了金翎國。
或許,從一開始,清漩公主便沒有帶他到軒陽帝國的意思。
“你若真能出人頭地,日後自會有再見之時,若是不能,那你便泯然於眾吧。”
這是清漩公主的原話,簡單而直接,但這般決定,卻非常人所能做到。
畢竟穆守隻是做了口頭上的臣服,而且黎山可是交給穆守一門一流元氣決《天合經》,就這樣放穆守離去,隻能說明她完全不將此事放在心上。
不得不說,有權有勢又有財是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當然,穆守對她這樣為所欲為的做法並不反感,甚至,心底還有些感激和羨慕......
長舒了一口氣,穆守收起心中的思緒,匯入來往的人流,向著港口內走去。
望北港位於金翎國境內,是金翎國最大的港口,金翎國皇城,即彭城,距離望北港不過三千裡。
因其靠近皇城,來往於此的遊人和商販絡繹不絕,叫喊聲、號子聲、喧鬧聲不絕於耳,江面之上,各式樓船影影綽綽,甚至還有不少妖靈在水中遊弋嬉戲,這般繁華的景象,在赤冠鎮那種偏遠之地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見到的。
穆守穿行在人群之中,心中不可避免地產生些許興奮之意,但由於做不出表情,這絲興奮並沒有在臉上顯露出來。
僅從表面來看,穆守更像是一個面容陰鷙的獨行少年,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感覺。
“嘿,小兄弟,去皇城嗎?”
穆守腳步頓住,看著眼前一臉爽朗笑意的中年漢子,不明所以。
見到穆守這般表現,那漢子的笑容越發親切,笑道:“去皇城的路可不好走,中途要橫穿鳳尾山脈,雖然這一段並不陡峭,但是山中凶獸和劫匪橫行,小兄弟若是獨行,恐怕並不安全,不妨加入我的車隊,只需十枚下品元晶,我保你安全抵達皇城,而且乘坐馬車,還可免去那跋涉之苦。”
原來是載客的車隊。
穆守心中恍然,但卻沒有立即同意。
元晶,因其是妖師修煉的必備之物,所以逐漸成為了山海界中通用的貨幣,元晶因其純度不同而被分為上中下三個品級,每個品級之間兌換比例為一比一百。
在金翎國內,下品元晶與金幣幾乎等值,一枚正常規格的元晶就能兌換一枚金幣,而尋常百姓家中,一個月的收入決不超過十枚金幣!
對方要價十枚下品元晶,對現在的穆守來說並不算什麽,畢竟穆家接近一半的財產都放在了他攜帶的儲物戒中,但是,僅僅是護送前往皇城的一段路程而已,這個價格絕對過高了。
沉吟片刻之後,穆守突然問道:“皇城腳下,還有山匪橫行?”
低沉沙啞的聲音讓漢子微微一愣,但立即隱去,臉上的笑意不變,說道:“原本並非這樣,但是一個月前,烈風城傳來一個家族被山匪覆滅的消息之後,皇城邊上的山匪也日益――”
“嗯?小兄弟怎麽了?”漢子看著突然渾身顫抖的穆守,說到一半的話立即頓住,一臉疑惑地問道。
怒火湧上了大腦,穆守握緊雙拳,深吸兩口氣,迫使自己鎮定下來之後,這才冷聲問道:“烈風城的消息?不知是哪個家族的事情?”
那漢子不知穆守突然受了什麽刺激,
但還是說道:“據說是姓穆,聽說整個家族,一百多口人連一具屍體都沒留下,全被燒成了灰!也不知是從哪兒冒出的山匪,竟這般殘忍!” 全家上下,屍骨無存!
穆守閉上雙眼,胸口劇烈地起伏,身體顫抖完全無法控制!
“小兄弟?你莫不是與那穆家有舊?”那漢子似乎看出了什麽,意外地問道。
穆守沒有回答。
片刻之後,穆守的身體終於不再顫抖,這才搖了搖頭,低聲道:“你的車隊什麽時候出發?”
穆守直接跳過了剛在的話題,但不知是不是錯覺,那漢子隱隱感覺穆守的聲音似乎比之前更加沙啞難聽。
不過他並不在意這些,而是滿含笑意道:“現在!現在走正好可以趕在天黑之前抵達皇城!”
“那帶路吧。”穆守淡淡道,顯然是不願再多言。
漢子聞言卻是露出一絲糾結之色,諂笑道:“小本生意,還請小兄弟先付些定金才好......”
穆守面無表情,從懷裡的儲物戒中摸出三枚金幣交給對方。
因為金幣的規格並不大,所以此舉也並沒有什麽破綻。
那漢子接過金幣,臉上笑容更甚,立即帶著穆守向自己的車隊走去。
事實上,三枚下品元晶才是車隊護送乘客前往皇城的正常價格,顯然,漢子這次是宰到了一頭肥羊。
這般情況,穆守心中其實有所猜測,他原本打算打聽一些情況之後再自行尋找車隊, 但是現在,他全然沒有這些精打細算的心思。
穆守現在隻想讓自己靜靜。
家人的慘狀已經讓他悲痛萬分,但烈風城放出的謠言讓他更加怒不可遏!
什麽山匪?不就是烈風城許家!
然而從車隊漢子的表現來看,世人對山匪覆滅穆家這一說法並無半點懷疑!
這就是財富權勢地位的力量!
可以讓人生殺予奪,顛倒黑白,逍遙法外!
埋在心底的仇恨之火,再次不可抑製的燃燒起來,充斥腦海,幾乎讓穆守失去理智!
他想要發泄,但理智卻讓他不得不收斂自己狂躁的心緒!
大致看了一眼車隊的情況後,穆守在漢子的安排下登上了馬車。
修煉。
穆守立即進入了修煉狀態,隻有在這種狀態下,穆守才能盡快是自己冷靜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聲略顯焦急的疑問將穆守從修煉狀態中驚醒。
“喂!這真的是去皇城的路嗎?”
這是從穆守前面那輛馬車中傳出的聲音,從聲音來判斷,那名乘客應該是名女子。
在女子發出疑問之後,馬蹄聲逐漸減緩,車隊停了下來。
穆守掀開車窗向外看去,雜草叢生的山道上空無一人。
不過很快,車隊為首的那名漢子出現在穆守的視野中,對方的臉上依舊帶著那親切的笑意,但說出的話,卻異常冰冷。
“小姑娘,沿走這條路走,不是皇城,就是魔淵,你想去哪一個?”
似乎,發泄情緒的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