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隨手拾起一條枯枝把玩，輕輕道:“小時候，我看到姥姥醫術那麽好，人們都尊稱她為藥聖姥姥，就問她是不是什麽病人都能救得活。她笑著揉了揉我的腦袋，說道:‘傻孩子，生死有命，就算姥姥醫術再高，也避免不了天道輪回。’我又問道:‘如果遇到不能醫治的病人，那你會怎樣?’姥姥微微歎息一下，回答道:‘凡事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

停頓片刻，她繼續道:“那時我年紀還小，聽不明白姥姥的意思，隨年漸長，逐漸弄懂了，就算帝王將相，也未必事事如意，何況我只是一名醫師，天命之事，絕難強求，如果只因救治不了一人，就言棄醫，那不是耽誤了更多要救治的人嗎?你既無害人之意，如果命中注定要發生的話，你又何必耿耿於懷?”

鳳麒陽默然，她的話未嘗沒有道理，只是小志因自己而死的事實，仍舊縈繞在腦海裡，深知她是為自己好，感激道:“我知道了，謝謝你了。”

慕容雪見他仍是愁眉不展，知道他的心結未解，待要繼續好言相勸，忽然“當當當……”，急促的銅鑼聲音從村裡傳來，讓得靜坐的二人都是一驚。

“怎麽回事?”鳳麒陽面露驚訝。

“這是村子裡的警告，只有發生大事才會敲響，必定出事了，快回去！”慕容雪飛快地奔回村子去，鳳麒陽連忙跟上。

時間不長，他們來到村口，鳳麒陽拉住她，道:“等下，現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要直接進去。”

她細想也是，所謂關心則亂，她急於回去，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二人從果林悄悄繞過去，離遠聽到紛亂的叫嚷聲，小孩的哭聲。

慕容雪心中一動:莫不是山賊來了?

果然，他們走近，躲在村子最後的一戶人家的稻草堆後，偷偷看去，一群陌生大漢，各自手持刀槍棍棒，吆喝著把村民一個個從房屋驅趕出來，一時間哀號聲求饒聲不絕於耳。

這時間吳家村的男人大部分在外買賣收成的水果和稻谷等作物，連吳大哥也不在，剩下的幾乎是老弱婦孺，根本無法反抗。

慕容雪驚道:“糟，是山賊洗劫村子來了！”

略看一眼，鳳麒陽估計對方起碼三十號人往上，如果他獨自一人，自然不懼這些人，再不堪，打不過大不了就跑，但對這些村民他可不能這樣。

“情況有些難辦，如果我們貿貿然出去救人，萬一山賊挾持村民作為人質，那就糟了。”鳳麒陽輕聲道。

慕容雪沉思一下，說道:“我房間裡有迷煙，可以令人短時間失去知覺，但隻對三層鬥氣以下有用，不過眼下我過不去。”

吳大哥的家在東首，有不少山賊在，的確難以過去，只有想個法子，引開山賊才行。

鳳麒陽說道:“我想辦法引開賊人，一有機會，你就回去取迷煙。”

話畢，他趁沒人注意這邊，一閃身，竄了出去，身如狸貓，躲在西面的一戶人家。

四周瞧了瞧，看到後院有一個池子，裡面都是一些泥水和腐爛物，這是村子人家把稻草、秸稈和霉蛀不能食用的豆料之類放池裡，澆水發酵，漚製肥料之用。

鳳麒陽眼珠轉了轉，隨意在池裡打了兩個滾，頭髮散亂，淋漓的汙水沾滿了一身，滴滴答答往下滴落，簡直狼狽得不能再狼狽了，恐怕熟悉鳳麒陽的人一下子也認不出來。

這時，一名大漢推搡著一個村婦，旁邊一個三四歲的小孩拉著媽媽的衣服拚命哭叫，大漢不耐煩了，罵道:“叫個屁，滾一邊去！”抬起棍子就要擊下，完全不顧對方只是一個孩子。

鳳麒陽恰好跑出來，衝著大漢叫道:“喂，你們在幹什麽?”

大漢愣住了，抬起的棍子止在空中，連其他山賊也愣住了，眼前這人披頭散發，木然無神，衣服布滿汙垢，像是泥塘裡面撈出來一樣，身子更散發出陣陣臭味。

那大漢先是驚愕，然後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罵道:“哪裡來的混小子，滾他媽的一邊去！”

鳳麒陽嚇了一跳，捂住胸口道:“你乾嗎那麽凶，突然大叫?我不是混小子，我叫二牛子。”

大漢上前一步，揚揚手中的棍子，道:“再不滾，我打斷你的狗腿子！”

鳳麒陽伸長脖子，盯著他手中的棍子直直看了好一會，面露茫然道:“你拿著小棍子幹什麽?”恍然想起什麽，拍手喊道:“我知道了，你肯定過來和隔壁家的小六子玩兒了，我也要玩，我也要玩！”高興得又叫又跳起來。

也許他裝得太像了，村民一下子也認不出來，隻愣愣地看著他。

瞧他一臉傻勁，明眼人一看便知他瘋瘋癲癲.

大漢不耐煩了， 罵罵咧咧道:“好，我讓你他媽的玩！”一棍子朝他頭部劈下。

鳳麒陽裝著驚慌後退，腳下一個不穩，自己倒先仰天摔倒，事情也那麽巧，腳尖挑起，恰恰踢中大漢的手腕的穴位，大漢隻感覺手臂一麻，棍子被一下踢飛了。

鳳麒陽在連滾帶爬站起來，滿臉惶恐道:“你這人怎麽那麽凶惡?我又沒做錯事，你就算不和我玩兒，也不用打人吧?”

瞧他傻裡傻氣的樣子，不少山賊看得有趣，竟自哄笑起來。

那大漢面子掛不住了，吼道:“混小子，看我不把你的嘴巴撕了?！！”他連棍子也不要了，向鳳麒陽撲過去。

明顯被他凶神惡煞的樣子嚇壞了，鳳麒陽大叫:“不得了！”轉身就跑，一個不留神，腳下一滑，人已站不住，向前撲倒，不偏不倚，後腳跟反而掃中向他撲過來的大漢下巴上。

這無情的一腳力度不小，大漢眼前一黑，軟軟摔倒在地，失去了意識，竟然昏死過去。

鳳麒陽爬起來，愕然說道:“你，你怎麽也摔倒了?”

山賊們笑不出來，上前查看，其中一個拍了拍他的臉，問道:“老錢，老錢，你怎麽了?”見他不答話，探了探他鼻息，發覺還有氣，叫道:“老錢昏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