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們到了,到爺爺的家了。”
徐幡順著紅鼻子老頭手指方向望去,翠竹掩映下的古棧,唯唯瞧得見飛簷一角。
風起,竹晃,日光剪碎,投在白牆,留下一幅丹青水墨畫來。
“這裡好清涼啊!”
風至,撲面,徐幡閉著眼,張大著雙臂,欲攬住這久違的煦風。
風過,人立,到頭來終究是留不住這虛無的東西。
“進去更為涼快些。”
紅鼻子老頭牽著徐幡的手,繼續朝前行進著,至了“別止居”門前。
尚未真正入“別止居”,先入眼來的,是那兩張貼於漆門上的司門守衛,左神荼,右鬱壘,皆是一幅凶神惡煞的模樣。
不過,大抵也是年禧早過,除舊布新的緣由。
鬱壘一側翻了卷,呈現出似掉非掉的模樣;另外,神荼外飾的爵鹿、蝠喜,朱紅顏色失了不少,如今的色彩,似那秋日霜打後的橘柑。
“將軍回來了。”
一人持著掃帚,將那紛飛飄零的枯竹葉聚攏到一團來,他對著紅鼻子老頭咧嘴笑著,一幅憨厚愚鈍模樣。
“讓你好好休息著,每日按時送服苟寒石大夫的藥,你瞎跑出來幹什麽!”
紅鼻子老頭顯出一幅生氣的模樣,“你快些進去給我好好呆著,再溜達出來,以後可真得派一人看著你不可!”
瞧見那人依舊蒼白面色,紅鼻子老頭也不好再發怒,只是讓方才在小酒館中販酒的那人將其帶回客棧中去。
“陳將軍,今日天氣這般好,我出來曬曬這快要發霉的骨頭也未嘗不可,踏出門來,瞧著這些雜亂紛飛的枯葉,所以忍不住拿出了掃帚來,將其清掃乾淨罷了,將軍就莫要生氣了。”
那人始放下掃帚,一陣風過,又欲將那滿地枯葉卷拂。
“可莫又要卷得處處都是。”
語未落地,那人一腳跺在帚端,帚立,右手提(di)起掃帚,順風而席,枯葉化卷,於四尺低空盤旋,帚離,風止,枯葉疊落一堆。
“咳咳......”
興許是許久未動的緣故,那人弓著腰,連連咳出聲來。
“還不快進去,莫非真要失掉了這條殘命才甘心!”
紅鼻子老頭甩開了徐幡的手,快步走上前去,取掉了那人手握的掃帚。
“今晨那苟寒石大夫給你配製的湯藥送服下去了沒?”
紅鼻子老頭撫了撫那人弓著的後背,緩緩問道。
“還沒......”
咳嗽間隙,那人嘴中迸出了兩字來。
“你!你這小子非氣死我不可!”紅鼻子老頭被氣得手指微顫。
“張典,將他帶回莫問堂去,你要親眼瞧著這小子飲完藥後才準離開!”
“是的,陳將軍。”
販酒客上前來,攙扶著那人入了客棧中去。
“這些小子,一個個都不讓人省心,每天盡給我添出這樣那樣的亂子來!”
許雲垂著目,不敢朝盛怒中的紅鼻子老頭望去,徐幡跑到了漆門前,墊起腳尖,去撫那神荼的長髯。
“莫要在外面玩嘍,走進去,爺爺裡面好玩的才多呢。”
紅鼻子老頭收斂了怒意,兩手伸出,將徐幡從地面上架起,爾後將其安穩置於兩肩之上。
“徐幡,快從陳將軍肩上下來!”
許雲對著徐幡訓斥道。
“我......好吧。”
“無事,無事,在這裡爺爺說了算,
你許叔叔還管不了你爺爺呢!若你許叔叔日後訓斥你了,給爺爺說,爺爺護你。” 紅鼻子笑著說道。
“真的?”
徐幡弓下頭來問道。
“當然是真的,爺爺從不騙人的。”
紅鼻子老頭點點頭答道。
“坐穩囉!馬兒要駕嘍!”
人朝著客棧中去,唯有歡聲笑語留在了此地。
“這小子。”
許雲擺了擺頭,露出無可奈何的神情來。
......
入了客棧,堂中一窪水池,假山立,群魚遊,荷蓮始始發了嫩芽來,不過葉片大都還包著卷兒,只有三三兩兩舒展開了腰肢來。
客棧不大,唯一個四四方方的小庭院模樣,稀疏排列的客房內居著些住客,不過白日裡,瞧不見多少人出門走動,所以一眼看去,頗為冷冷清清。
“馬兒駕!馬兒駕!”
笑聲回蕩於四野,依稀有人影走出客房門來,尋著笑聲方向望去。
但在瞧見是那掌櫃身份後,出來觀望的眾人複又返回了屋中去,不再多問。
“下來嘍,爺爺身子骨老了,跑不動嘍!”
紅鼻子老頭將徐幡放下,摸了摸他的頭,和藹的語道。
“這麽大的地方都是爺爺的嗎?”
徐幡指著後院問道。
“當然嘍!”
紅鼻子老頭仰著頭,故意擺出一幅得意的模樣。
後院有著一道風雨廊,廊的盡頭,有著一方池,池中有些錦鯉,五花色,為那清淡、素淨的池水加上團團花錦來。
“莫語,帶著這孩子到處走走、逛逛,我先行離開一步,有事與他人商量。”
“好的,將軍。”
一人悄無聲音的顯出身影來,持著一管“竹灑淚”製作的青蕭。
“什麽將軍不將軍的,在這客棧中,喚我掌櫃便好。”
“好的,掌櫃。”
那人黑紗罩著面,瞧不見具體面貌,只露一雙冷月無光眸來,若單單以聲音來斷其容貌, 也該是一個奇女子吧。
“乖哦徐幡,就讓莫語大娘陪你玩,爺爺要去處理一些事情,等下再過來陪你。”
那女子瞥了一眼紅鼻子老頭,“哦,錯了,錯了,該是莫語阿姐。”
女子收回了冷冷的目光來。
“莫語姐姐,快過來瞧瞧這魚!”
徐幡靠在欄椅上,整個人探出了半截身子去,那女子也不管,就倚靠在朱漆的樁柱旁,摩挲著手中的那管青蕭。
......
“你這腿傷怎般回事?”
紅鼻子老頭推門而入,進了許雲休憩的客房中來。
他此前便就瞧見了一瘸一拐行路的許雲,只是那孩子在,不便多問些什麽,如今入了客房,紅鼻子老頭沉下聲來,直入主題。
“那日我帶著那孩子離開時,被一人傷的,那人似乎是陰影的上層人物。”
外無一人,日光便直直穿過那窗扉,投射在地,拉出長長的輪廓。
“陰影,那群只知道討要便宜之人,不,他們尚且連人都算不得上,一群東躲西藏的老鼠。”
“哼!他們那手莫非又長(zhang)長了!”
紅鼻子老頭一掌拍在木桌上,杯盞騰空,爾後速墜,斜歪倒在桌上,內裡茶水順著桌簷淌落。
“也該是活動活動筋骨了,不然那老鼠們還真真以為手可以伸得遠來,不剁掉他們一肢,他們怕是不會老實。”
紅鼻子老頭拿出一塊不知何種材質打造的令牌來,摩挲著其上陰刻的一墨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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